芮薇接到mgc的入職電話後,立刻給芮媽打電話:「媽,我進mgc啦!」
「薇薇,這可是大喜事兒啊!」芮媽激動的聲音傳過來:「我的寶貝真厲害!」隨即電話裡傳出一串爽朗的笑聲。
芮薇能想象出媽媽臉上的笑容,一定和自己一樣欣喜若狂,說道:「您跟爸爸說一下,我就不給他打電話了。」
「好,我會轉告他的。南方天氣熱,但別老吃棒冰啊,多喝點菊花茶,裡面放點兒枸杞,但也不能放太多了,控制在10顆以內,你天天對著電腦,對你的眼睛有好處!還有,那個荔枝啊,也不要吃太多了,貪嘴的小貓,小心身上又要起疹子了!」芮媽不厭其煩地嘮叨著。
「知道啦,謝謝全天下最疼愛我的媽咪對我的提醒和關心!」事實上,芮薇的可愛和開朗,很明顯是遺傳了芮媽。
「你爸看完你郵回來的《這本書能幫你戒菸》,已經開始戒菸了,這都大半個月了,他一根都沒抽!」
「太棒啦!同事推薦的,看來還真是本神書啊!」芮薇不由自主地感嘆道。
「對了,薇薇,你一個女孩子,老是租房子搬家的,我和你爸也不放心,最近你看看房源吧,我和你爸決定贊助你買房。」
話題轉得讓芮薇有點措手不及:「媽,杭州房價高,首付要好幾十萬呢。」她知道父母這些年省吃儉用攢下積蓄不容易,她不想讓他們把養老錢全都拿出來為自己買房子。
「先買一套單身公寓,以後有資本了再換大的,爸爸媽媽就你這麼一個女兒,就算是提前送你嫁妝了。」
看來買房的事,十有八九是板上釘釘了!芮薇感覺心裡暖暖的,卻不知說什麼好。中國的父母對於孩子的愛,從來都毫無保留,這是屬於中國特色的親子關係,也是血濃於水的最好證明。「媽,那月供我自己還!不然,就不要買了。」她逞強地說。
「好!媽媽相信你有這個能力,都是mgc的員工了,福利待遇肯定比之前的公司好,是吧?」知女莫若母,芮媽早就猜到了女兒的脾氣。
「工資翻倍啦!五險一金都是按最高基數繳納的。一年兩次晉升機會,即使不晉升,年底績效好,也會加薪的。」芮薇有底氣地回應道。
「真好,就得往大公司跳!我女兒太優秀啦,爸爸媽媽相信你會越來越出色!」
芮薇放下手機,徑直走到陽臺上欣賞夜幕下的杭州。此時,街道上流離的燈光像細碎的河,穿梭的車輛像移動的房子,旋轉的車輪井然有序地將人們送回各自的窩。這城市流動的脈搏,終於有一條流向了自己!在那方溫馨天地裡,再也不必擔驚受怕……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個下雨的傍晚,計程車拉著自己的兩個大行李箱,箱子裡是自己的全部家當!雖然詩妍的公寓舒服,但是她需要一處完全屬於自己的空間。
還有,那個只住了一個月的農民房,雖然它們看起來像一幢幢別墅,但是小偷竟然敢在半夜從視窗摸到放在桌上的鑰匙,明目張膽地開門進來,將放了一千元的錢包和只穿了兩天的新羽絨服一起偷走了!如果說,那個小偷還有那麼一丁點良心的話,就是把自己的身份證扔在了地上……欲哭無淚,後怕至極,隨後報警!而從外地旅遊回來的房東得知這個訊息後,不但沒給予自己安慰,還指責自己擅自做主的報警行為影響了他的招租生意……
那些短暫的不快和曲折都過去了,但是仍會有新的困難出現,這就是人生,只能靠勇敢和信念繼續前行。此時的夜幕,像一扇巨大的百葉窗。來來往往的人流、車流匯成鼎沸的搖滾樂迴盪在城市上空,它穿越商務樓、酒店、商鋪、夜市,漸漸融入另一片車水馬龍里,像永不消逝地蜿蜒在銀河裡的電波。
第二天,芮薇提早半小時到達mgc的十三樓培訓教室,三三兩兩的人分散坐在教室的各個角落。她用目光搜尋了一番,卻沒看見一起面試的其他人,包括那位搶車的媚俗女……
剛剛在行政部領取的檔案袋,攤放在芮薇的腿上,她從袋子裡掏出工牌,仔細端詳著。這是臨時工牌吧?正式工牌上不是應該有工號、姓名、照片嗎?她不由地皺了一下眉頭,估計過了試用期,才會換成正式工牌。繼而,她又掏出員工資料、入職須知、規章制度、勞動合同、保密協議等一沓紙張。員工資料上列著應聘崗位、所屬部門、入職時間、層級、主管等資訊,當她看到花名欄上的「紫衣」時,眼睛頓時亮了!
紫衣,可是金庸筆下的一個俠女呀!雖說她出自寒門,情感歸屬不如人願,名號也不如黃蓉、周芷若、小龍女、王語嫣、任盈盈這類人物如雷貫耳,但紫色卻是自己最喜歡的顏色!俠女,也符合自己骨子裡的俠骨柔情。嗯!她這樣想著,因為「紫衣」這個花名,她的心情變得愉快起來。
當她看到員工資料最下端的試用期自我鑑定評語和主管評語時,更是忍俊不禁。這家公司文化確實有趣,怎麼搞得跟大學生入學似的……難道還有班主任、班長、學習委員、文娛委員之類的職務?
「嗨!」芮薇聽見一個友好的聲音,她隨即抬起頭,認出是那天招呼自己進電梯的女孩。她今天穿了一件v字領的水粉色t恤,白色超短裙,馬尾辮,像一朵清新又辛辣的梔子花。「這兒有人坐嗎?」她指了指芮薇旁邊的位子笑著問。
「哦,沒有。」芮薇連忙轉身,讓她走進去。
「我叫徐婉婧,你呢?」她歪著頭看著芮薇笑。
「我叫芮薇,花名紫衣,你的花名是?」
婉婧掏出員工資料,「納蘭,這個花名我喜歡!」
納蘭是哪門哪派的?起這些花名,hr也夠花費時間的吧。芮薇一邊想,一邊盯著她臉上的酒窩看了看。
隨後,一位嬌小但親切力十足的女生走到培訓室中央,她發出的聲音和她的外表一樣溫柔:「大家靜一靜啊,我是你們的班主任儀琳,在這一個月裡,大家有任何關於學習上的問題呀,生活上的問題呀,都可以找我,隨時哦。」還真有班主任啊!芮薇和婉婧不約而同地對望了一眼,然後笑了。
婉婧湊近芮薇,小聲地說:「這老師看上去好小,好像和我們年紀差不多嘛。」
芮薇笑了笑:「人家可能進來得早唄。」
後排的一個男同學調皮地大聲問:「老師,那如果是情感問題呢?」眾人隨之鬨堂大笑。
儀琳的臉上並未出現尷尬的表情,她仍然微笑著:「直接喊我的花名就可以了,情感問題也可以隨時找我聊啊!沒關係的。但公司有個不成文的規定,既然有同學提到這個問題,我順便和大家說一下,這將關係到各位的前途!請大家認真聽哦。」教室頓時鴉雀無聲,大家生怕錯過這重要的一刻。
儀琳接著說:「第一,mgc的員工不能和已婚人士談戀愛,也就是說不能做第三者,介入別人的婚姻;第二,mgc同一團隊的未婚員工不允許談戀愛。」
剛才那位男同學又勇敢地問了一句:「如果非要往槍口上撞,並且不幸被抓到了呢?」
「若是觸碰了第一條,開除。第二條,按實際情況勸退或轉崗。」儀琳肯定地回答。教室裡一片譁然!大家開始討論起來。
「公司連這個都要管啊,談個戀愛,還不能在同一個坑裡……難道鼓勵地下戀?」婉婧小聲嘟囔道。
「第一點蠻好的,說明公司的價值觀很正!你打算在公司裡找物件啊?聽說,加班挺多的,雙職工真的適合在一起嗎?」芮薇好奇地問。
「公司精英很多哦!我可不想錯過這麼好的資源。」婉婧的臉上閃過一絲羞澀,隨即立刻消失了。
儀琳做了一個噓的手勢,教室漸漸安靜下來。「每天下午四點前,結束當天的培訓課程,一會兒大家按這份名單找到自己的師傅。」儀琳晃了晃手上的紙,繼續說:「坐在師傅邊上旁聽一個小時的電話,最遲在下午五點十分的時候,再回到這個教室進行答疑。來!麻煩前排的同學往後傳。」儀琳快速地將「師傅名單」發給第一排的同學。
「我的師傅,花名叫郭靖。」芮薇輕聲說。
「我的師傅,花名叫黃蓉,」婉婧說完,忽然皺起眉頭,「我們能不能換師傅呀?紫衣。」
芮薇笑了笑,她自然明白婉婧的心思:「要不,你去跟儀琳講一下?」
「哎,還是算了吧,這樣顯得我太不服從組織安排了。」婉婧說完,自己都笑了。
經過電話初試,10選2的群體面試,4選1的複試,芮薇終於如願以償地進入了這家夢工廠——mgc公司!雖然現在只是基層員工,沒法發揮自己的特長,但只有先進來,再以此為跳板……她想。
誰知一入江湖深似海!在培訓的第一天,芮薇才知道,這一個月的崗前培訓僅僅只是開始。培訓考核順利通過後,將進入試用期階段,試用期通過後成為正式員工,但仍要面臨一季度或半年的業務考核,如果連續兩次考核都是團隊裡的最後一名,就會被殘酷地淘汰出局!人生何處無挑戰,何必一心要進mgc……芮薇想起《北京人在紐約》裡的經典臺詞:「如果你愛他,就把他送到紐約,因為這裡是天堂;如果你恨他,就把他送到紐約,因為這裡是地獄。」若將紐約換成mgc,她覺得同樣適合。
從此,芮薇和紫衣融為一體地處理著在mgc網際網路平臺上產生的一筆筆因為物流破損、商品質量、描述不符、品牌侵權等原因造成的維權問題,而這一筆筆訂單,它的主人來自全國各地,甚至日本、韓國、泰國、新加坡。相比之前ch公司時常令人找不到方向的空閒,需要靠創作來支撐起整個精神世界的時代一去不復返了!此刻的芮薇終於感受到什麼叫作充實!她好像一個被打了雞血隨時要奔赴戰場的戰士,這正是她想要的工作狀態!而另一個隱藏在她心裡的看似有點虛榮心的驕傲,則是mgc比ch的光環還要大數倍!打個比方,mgc囊括了很多世界頂級高階品牌和小而美的中國製造,而ch只是mgc家居類目的商家之一。mgc上億的消費者,包括在ch北京門店購物的明星們,他們私下裡也會用自己的小號或者讓其助理代勞在mgc平臺上購物。mgc的網購消費者們,每天樂在其中,快樂淘貨,滿意血拼!而拆包裹則是中國老百姓,乃至世界人民的共同愛好!每每想到這些,芮薇的嘴角就會不經意地上揚。同時,她心底裡也發出了一個強烈的聲音:我要和mgc一起成長!
琳莉穿著八釐米高的紅色高跟鞋,修長的腿有節奏地甩著,藍色緊身裙將她的身體恰到好處地裹成s形,一對閃亮的大耳環跟隨她的身體左右搖晃。她在西餐廳的櫥窗前站住,隨意撥弄了一下頭髮,櫥窗上立即現出瑪麗蓮·夢露的經典姿勢。婉婧朝窗外望了一眼,隨即說:「噢!真夠作的。」
「什麼?」芮薇順著婉婧的目光回頭看。
琳莉推門進來,她經過芮薇身邊,一直走到她們前面的包廂坐下。芮薇認出是那天跟自己搶車的媚俗女!她白了琳莉一眼,然後看了看坐在琳莉對面的男人。他戴了一副金色鏡框的眼鏡,一副儒雅的書生氣。
「不想看到誰,偏偏遇見誰。」芮薇喃喃自語道。
「你們認識呀?」婉婧笑了笑,用好奇地眼神盯著芮薇問。
「算不上認識,只是偶遇。」芮薇淡淡地回答。
「向前,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要動不動就約我出來,我今天可是第一天上班呢。」琳莉板著面孔,臉上分明寫了七個大字——本姑娘不高興了!
「莉莉,就是因為你今天是第一天開工,才請你吃飯的嘛。」向前臉上堆著笑:「呶!我還買了你喜歡的百合花。」
琳莉掃了一眼立在另一張沙發上的黃百合:「謝謝你,有心了。」她的語氣緩和下來。
「莉莉,用不了三年,五百萬應該就能還清了。」向前自信地說。
琳莉從煙盒裡優雅地抽出一根菸,向前馬上幫她點上。她冷著臉,好像剛剛聽到的只是延誤的航班訊息。
「她畢竟是我媽!雖然在房子抵押的事上,她有所隱瞞,但不是萬不得已,她也不會這麼做的……」他無奈地說。
「人家都說虎毒不食子!可你媽她……算了,不想再說這些,我們儘快辦離婚手續吧,兒子的撫養權,你媽一直不肯放手,但我還是希望兒子和我一起生活。」她吐了一口菸圈,臉上仍然掛著霜。
芮薇和婉婧面面相覷。包廂是半包設計,隔壁講話,她們完全能聽清。
「兒子跟著你?mgc經常加班,你能照顧他嗎?」向前的音量提高了兩度。
「那他就跟著你!如果工作沒那麼忙的話,我會每週去看他。」琳莉重重地吸了一口煙說。
「我們非要走到這一步嗎,莉莉?」
「如果你當初不騙我簽字,我們的房子、車子也不會全都抵給銀行,你對妻子的基本信任都沒有,還怪我提出離婚。兒子這麼小,就跟著大人折騰,你真的忍心嗎?」她白了他一眼。
「父債子償,天經地義!再說,我沒有提前和你說明情況,也是為了保護你。事情到今天這個地步,並不在我的預料之內啊。」向前的臉色像下雨之前的陰雲密佈。
「向前,其實,我們可以試著一起努力還債,但你真的努力了嗎?你只會不停地向你那些富二代的兄弟借錢,拆東牆補西牆。在這三年裡,你一直不願意承認破產這個事實,不願意放下你公子哥的身份!你從來不想找一份穩定的工作,哪怕月薪不高,也能積少成多啊!」她痛苦地低下頭,繼續說:「現在家裡的大小開銷,都在花以前的積蓄,這會坐吃山空的!我現在出來工作,就是想重新開始生活。或許我們夫妻的緣分就這麼多吧。」她將菸頭熄滅,眼神隨之變得暗沉。
向前默不作聲。氣氛一陣沉默,像戛然而止的大提琴和鋼琴的二重奏。
「你也別怪我,哪個女人想離婚?」琳莉說:「誰都知道原配好!但是我真的不想過這樣的生活了,除了還債,還債,還是還債!你知不知道,我一聽到那些催債電話和追債人來敲門,我就神經緊張,頭皮發麻!連兒子都害怕。你是你媽媽的兒子,那我也要為我兒子著想啊。我會承擔兒子以後的教育費和生活費,直到大學畢業。你踏踏實實地還債,如果我在mgc發展得好,我會幫你一起還!但現在請你成全我,我需要一個安靜的,再也聽不到任何催債電話和半夜敲門聲的私人空間。」她說完,站起來要走。
「莉莉!」向前捧起黃百合,遞給她,「我們都冷靜一下!如果你和我在一起真的不快樂,我願意還給你自由。」他深情地凝望著她。
琳莉恍惚了一秒,眼神停留在百合花上,這是自己最喜歡的花,每當重要的日子,向前都會買來送給自己。隨即,她恢復理智:「不管怎麼樣,我們還有兒子。我想,我們可以像朋友一樣相處。這花,你拿回去送給你媽吧,她心情不好,你還是要多孝敬她。」說完,她急步走向門口。
也是個不容易的女人!芮薇回頭看了一眼推門而出的琳莉,心頭湧上一絲感嘆。
培訓期過半,下午照例是旁聽電話一小時,再接線半小時。
芮薇從容地戴上話務耳機,點選「接聽」的按鈕,隨即自報家門:「您好,我是紫衣,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
「喂?」電話那頭是一位阿姨的聲音,隨後,卻聽不到任何聲響……
「您好,我是紫衣,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芮薇重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