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回 亂人倫叔嫂暗通奸

劉公案(上) 佚名 第1頁,共2頁

話說他男女三人,不容分說,把忠良扯,往墳外就走,要到高大人的衙門去講。忠良一見,說:「這還了得!擅揪命臣,反咧,反咧!」朱秀才聞聽大人之言,說:「既是命臣,越當講理。無緣無故地硬刨墳開棺相驗,死人又無傷痕,請問尊駕:這種事,大人也有不是無有?」

劉爺還未開言,忽見人群中擠進一人來,高聲喊,說:「朱亮!你打抱不平,我還要打個抱不平呢!」壞肉聞聽,只當是他手下的壬雜子、艮崽子,連說:「快來呀!咱們大家揪著他上高大人的衙門!」那人說:「揪誰呀?祖宗來揪你這個狗養出來的、這個酸卵子日的!」朱亮聞聽,說:「你怎麼罵起來咧?」那人說:「光罵敢自便宜你,我還要教導你呢!」兩下里說著,趕上前去,一伸手,將狂生壞肉揪住咧,說:「你過來罷!」往懷裡一帶,帶得狂生幾乎跌倒。且說陳大勇等也就上前,將他男女二人拉開。清官得便,連忙又坐在公位之上,說:「真乃可惡!」一邊說著話,舉目觀瞧揪朱亮的那個人,今日又掛了畫來咧:頭戴一頂氈帽,穿一件自來破先溺的青縐綢棉袍子,外帶著一身油泥,裡邊並無襯衣,可是打過膛兒,無帶子,繫著一根單錢串,腳上是白布夾襪,雙飛燕的緞鞋,一雙星星眼,這就是大人昨日酒鋪中見的那個吳二匪。忠良看罷,心中暗想:他今日來出頭,這件事倒有了輾轉咧,本府看他怎麼樣。

且說吳二匪一手揪住狂生,說:「我把你這個姑子養的野種,你和舉人通同一氣謀害人命,凌辱官長,你哪知這件事我目睹眼見的!爽利告訴你罷:老爺子是個夜貓子,那一日照顧他們家去咧,我在窗外站著,把窗戶紙舔破,向屋裡一看——那不就是那個小女人,和南邊站著這個男人,他們嘁嘁喳喳,說了幾句話,我在窗外也聽不真。說完了話,那個女人就把床上躺著的那男子的脖子摟住咧,手裡還拿著一根三尺多長的有核桃粗的木棍子,南邊站著那個男人遞過個瓷瓶子,卻被他們倆身子把我擋住咧,我可沒有看見是怎麼樣害死的。這是我親眼見的,你竟欺官,我做個見證咧!」

且說吳仁叔嫂一聞此言,魂都嚇冒。

只聽吳二前後話,嚇壞叔嫂兩個人。吳仁暗暗說「不好,此事倒要得留神。若被這人說破了,我倆殘生定要坑。」想罷連忙往上走,眼望吳二把話雲:「原來你是賊鼠輩,暗暗溜到我家門。偷看我等或者有,摟著病人卻是真。我遞瓷瓶原不假,那是藥材裡邊存。你就誤把這些話,將無作有訛詐人!」吳仁言詞還未盡,狂生壞肉把話雲:「你必然,素與吳宅有舊恨,今日當堂誣賴人。咱們這裡不用講,去到那,撫臺衙門把理分!」狂生越說越得勁,吳二聞聽大動嗔,追上壞肉就要打,劉爺聞言把話雲。

且說吳二聞聽朱亮之言,濁氣攻心,趕上前去就要講打。

劉太爺一見,連說:「不可動手!本府自有道理。」復又說:「那人鬆手,你過來,我有話問你。」吳二聞聽,這才鬆了狂生,走至劉爺跟前站住,眾公差一齊斷喝,說:「跪下,跪下!」

大人一見,說:「不要威唬於他。」「是。」公差答應,退閃不提。再說劉爺眼望吳二匪,講話說:「你可認得我麼?」吳二聞聽,說:「小的不認得老爺。」大人說:「你再仔細瞧來。」

吳二復又留神,把大人尊容端詳了一會,口內說:「呵呵呵,是咧。」說:「小的看著老爺好像昨日酒鋪子裡賣硬麵餑餑的那位大哥。」劉大人說:「好眼力,不錯咧!」吳二聞聽劉大人之言,直唬了一跳!

列公,你說他怕在那一塊兒?皆因他昨日在酒鋪中,他把劉爺真當作賣硬麵餑餑的咧!拿著大人玩笑,他又要和大人圓房,鬧了個難!吃了一個硬麵餑餑還是賒著。這會兒他才明白咧,原來是此處的知府,假扮的賣硬麵餑餑的,你叫他如何不怕?書裡講明。

且說吳二聽大人之言,不敢怠慢,一回手,打腰裡掏出了有一百多錢,原來是一根棉花線的錢串穿著,忙忙撂下六個老錢來,說:「小的昨日還該老爺個餑餑錢呢!」劉大人聞聽,說:「什麼大意思,擾了我就是咧。」兩邊書吏見大人這宗勁,一個個抿嘴兒笑。劉爺又問,說:「本府問你,吳宅這件事情,你果然看真咧嗎?」吳二匪說:「這也撒得謊?我的賣硬麵餑餑的老爺子!」大人聞聽,腹內暗笑,說:「好一個粗魯之人!」

忠良又說:「你既然看真,為何方才本府相驗,又無破綻?再者,你說瓷瓶,想來必是毒藥。既是毒藥害死,為何死鬼七竅內又不見綠紅,通身也不發紫,這是何故?」吳二聞聽,說:「我知道嗎?要不然,拿刀子把死鬼這個撈毛相分的肚子挑開,再看看也可以,是他媽個死不中用的人罷咧!」劉爺聞聽吳二之言,猛然省悟。

清官聞聽前後話,提醒諸城縣內人:「哎呀我的主意錯,刷屍而驗外五形,內中萬一有緣故,本府如何斷得清?

吳二之言真有理,少不得如此這般行!」大人想罷忙吩咐:「吳仁、趙氏與狂生,本府既來刨墳驗,必有緣故在其中。你們想:劉某本是中堂後,大清國律豈不明?刨墳開棺非為己,皆因為,聖主親點理民情。不用你們發急躁,眼下立刻見分明。死屍真若無緣故,我劉某,情願丟官領罪名!」大人說罷一扭項:「仵作留神要你聽:快將那,死屍肚腹豁開看,便曉其中這段情。」

大人說:「今日要明此案,必須用刀將死人肚腹豁開,方能明白。」劉爺言還未盡,忽聽男女三人一齊嚷起來咧,說:「好一個貪官!擅自將墳刨開,開棺材相驗,把死人拉出來,硬刷了一水,好呀,索性要開膛咧!」又聽趙氏哭著說:「該我男人犯了什麼罪過,死後翻屍搗骨,還要開膛?」他裝得那宗腔調兒,哭喊不止。且說大人吩咐仵作李五:「將死屍肚腹用刀挑開,仔細相驗。」仵作答應,不敢怠慢,轉身而走,又到死屍的跟前站住。你說墳外那些觀看熱鬧的百姓,一齊亂嚷,說:「瞧呀,瞧呀,豁肚子咧!要開膛咧!遲一會還要大卸八塊呢!」哄齊都往上擁擠。大人一見,吩咐青衣:「告訴他們,不可擁擠喊叫。」公差答應,向墳外開言,說:「大人吩咐咧,不叫擁擠喊叫,那一個不聽,先就拿他試刀咧!」眾人聞聽,這才不敢喧譁。

且說仵作一回手,將解手尖刀拔出,向靴底兒上扛了一扛,貓腰用刀將死人肚腹「哧嘍」一聲挑開——這才受聞呢!麻木涼香苦辣酸甜全有!說罷,用手掰開肚腹,將五臟拉出,放在蘆蓆上面,細細驗看多時,並無緣故。驗罷,轉身來到大人跟前打了一個千兒,說:「小的回大人,五臟驗明,實在的無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