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香祈禱告蒼天,默佑兒夫惟早還。
菽水奉親書教子,妾歸黃土亦安然。
七首
調和琴瑟兩相依,妾命如絲旦夕非。
猶有一條難解事,床頭幼子守孤幃。
八首
滄海桑田土變遷,人生百歲總歸泉。
寄言高堂多珍重,切莫悲哀損天年。
九首
暗掩柴扉已自知,妾命就死亦如歸。
傷心更有呢喃燕,來往窗前各自飛。
十首
為人豈不惜餘生?我惜餘生勢不行。
今日懸樑永別去,他年冥府訴離情。
劉大人看罷焦氏留下的十首絕命詩,不由得點頭讚歎,說:「真乃紅顏薄命!」
眾明公,劉大人將這件事,打折子進京,啟奏乾隆老佛爺。
太上皇見了焦氏的詩詞,龍心大悅,說:「婦女之中,竟有這樣才深之女,可見得江寧府魚米之鄉,詩禮之地。」乾隆佛爺龍心復又思忖,說:「土豪黃信黑,實在可惱!」太上皇就在劉大人的本後,御筆親批:「土豪黃信黑,罰銀一萬兩,與焦氏修蓋烈女廟。將秀才魯見名的兩手,去其巴掌,與焦氏守廟焚香。」在位明公,有到過江寧的知道,而今焦氏的祠堂現在,此是後話不表。
單言劉大人,雖說打了個摺子進京,又辦了些別的公事,這才退堂,暫且不提。
再說朱文、周成奉劉大人之命,去拿鍾自鳴。二人出了衙門,同到了個酒鋪之中坐下,要了兩壺酒喝著。朱文眼望著周成說:「老弟呀,你知這個鍾自鳴家離咱這腳下有多遠?他是個做什麼的?」周成說:「老弟,你這個話問了個精!我知道他家離這有多遠?誰知道是個做什麼的!」朱文聞聽周成這話,說:「好哇,敢則你淨是鬧煙炮!那麼著你說你知道?」周成說:「老弟,你枉當了衙役咧。這件事情,你也不知道聞名,這個羅鍋子劉大人有點子難纏。今也不知道哪的邪火,要找咱倆的晦氣。你要再問他,他就說你頂嘴咧,拉下去不容分說,輕者十五,重者就是二十。打完了,你還得去拿。這是何苦?
白叫他挺一頓。莫若我說知道,咱們哥兒倆下來咧,再另拿主意,不知道做哥哥的,說得是不是?」朱文聞聽,說:「有的,真有你的!既是這麼著,我倒行個主意。你想,天下的地方大的呢!哪拿去?再者,他的限期又緊。依我說,左右是左右,我聽說句容縣唱戲呢,就是咱們這北門外頭十里鋪,萬人愁徐五爺家的戲,好行頭,亮瓦一般。咱喝了酒,何不瞧他媽的戲子會去?樂了一會是一會,到了五天頭兒上,再另打主意,好去給他哀幫。他要打不是?咱們倆就給他個趴下,他橫是要不了咱的命。」周成聞聽,說:「老弟呀,你叫我也無法咧。就是這麼著罷。」說罷,他們站起身來,會了酒錢,出了酒鋪,一直又出了江寧府南門,上了句容縣的大道而來兩個人說罷不怠慢,徑奔句容大路行。周成開言把朱文叫:「老弟留神要你聽:為哥跟官好幾任,江寧府中我大有名。前任知府好伺候,可惜的撂了考成。乾隆佛爺親筆點,來了羅鍋叫劉墉。騎著驢子來上任,提打扮,笑得我肚腸子疼。一頂纓帽頭上戴,纓兒都發了白不甚紅。帽胎子,磨了邊咧青絹補,老樣帽子沿子寬,五佛高冠一般樣。那一件,青緞外褂年代久,渾身全是小窟窿。繭綢袍子倒罷了,不值兩把好取燈。方頭皂靴稀腦爛,前後補丁數不清。也不知,是特意兒來妝扮,也不知真正家窮。依我說,既窮很該將錢想,換換衣裳也長威風。昨日里,鹽商送禮他不受,審官司,總不見羅鍋順人情。要提他,吃的東西更可笑,老弟聽我講分明:從到任,總無見他動過肉,好像吃齋一般同。小內廝,常常出來買乾菜,還有那,大黃豆與羊角蔥。我問內廝作何用?他說是,‘咯喳小豆腐,大人愛吃這一宗。一月發給錢六吊,我們爺倆,一天才合二百銅,哪裡還敢去動肉,要想解饞萬不能!單等著,八月十五中秋日,大人給開齋——每人一斤羊角蔥!」他兩個,說著話兒朝前走,邁步如梭快似風。此書不講桃花店,杏花村也不在這書中。大清小傳不多敘,句容縣,城池不遠眼下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