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姐、鳳英說:「我姐妹家住武定府陽信縣,金家營人氏,父名金好善,乃是兩榜進士。山東連年荒旱,在家度日艱難。
我父母商議上北京投親友,謀個前程。走在這良鄉縣李家寨,遇見惡豪李糹唐、李紅。假稱與我父是表兄弟,將奴一家四口誆到他家,款待甚親。贈我父大馬一匹,白銀十兩,他寫一封薦書,將我父薦在中堂夜裡紅處,求一官職,將我母女寄在他家。
誰料兩個惡豪暗派惡奴,在半途殺死我父。兩個惡豪霸我姐妹成親。我母罵賊,把我母關在南監。我姐妹拚死罵賊,要把奴姐妹捆綁吊打。他府內的丫鬟春紅講情,將我姐妹領在冷樓相勸,奴姐妹這才與賊拜堂成親。」
劉相爺聞言,把手一擺,說:「且住!不用往下講了。你二人與人家拜了堂,成了親,此狀寫不成了。」姐妹二人聞言,說道:「這是春紅定的計策,我姐妹假意應允,並非真成親。
春紅雖是李府的丫鬟,也是被他霸佔啟冤之女。不這樣將惡豪灌醉,怎能逃出惡賊府奔北京,遇見你老人家?所說皆是實言,並無撒謊。你老人家就照著我姐妹之言,給寫一張呈狀罷。」
劉相爺說:「這還罷了。」立刻提起筆來,筆走龍蛇,將狀詞寫完。說道:「你姐妹二人將狀詞收好。竟奔北京去告方好。」
言罷,將狀詞遞與金氏姐妹二人觀看。鳳英說:「姐姐你看,這狀詞上頭有紅點紅圈,此狀恐告不準罷。」相爺說:「將狀詞拿來我看。」金姐聞言,將狀詞遞給大人。相爺心生一計,故意回頭一看,說:「不好了,那邊有人追趕來了!」姐妹二人聞言大驚,轉身就跑。相爺急忙從懷內掏出印來,在狀詞上印上一口玉印,抬頭大聲喊叫:「你姐妹快回來!是我眼睛昏花,看不真切,並無人追來。」姐妹二人聞言,回頭看了看,並無人追趕,轉身來至大人面前說:「可嚇死我姐妹了!」相爺將狀詞遞過去說:「你姐妹急速上京告狀去罷。」金姐說:「我姐妹二人無恩可報,情願認你老人家為義父罷!」老相爺說:「不可,你姐妹若認義父,去認那有財有勢的,車上來轎上去的才是。
像我這討飯乞丐,今日在這,明日在那,身如飄蓬,並無定處。
不認!不認!」姐妹聞言,一同說道:「你要認下還則罷了。古語云:男女授受不親。同你說了半天的話,惟恐旁人有猜疑。
如若不認,我姐妹舍了這兩條命,死在你的眼前。」言罷,向那樹上去撞。相爺說:「慢著,我認下就是了。」姐妹二人聞言,一齊跪在大人的面前拜了四拜,站起身來,口尊:「義父,你老人家的家鄉居處?姓什名誰?為女的亦得知曉。」相爺聞言不敢說實言,恐怕走漏風聲,說道:「我家住甲乙木,常在壬癸水上住。我姓卯,名金刀。你姐妹二人進京告狀太遠,不如在這良鄉縣去告如何?你將狀詞給我,與你們譽清。」金姐向鳳英說道:「是親三分向,是火熱如灰,不認乾親時,將狀詞草草了了的就寫完;認了義父,又用心重寫。」言罷把狀詞遞與大人,重新又寫了一張。
劉老大人重新寫完,復又遞與金姐:「我有幾句話囑咐你姐妹二人。若到了良鄉縣衙門,闖上大堂,擊鼓喊冤。見了知縣官,休要懼怕,不可不跪。將膽量須要壯起,站在堂口中間,須要稱自己是官姑,令他官太太出私宅迎接。你姐妹二人入內宅之中,再呈狀不遲。須要坦然,且忌拘束。如若公堂之上無人理會你姐妹二人,你姐妹二人立刻砸破了他的堂鼓,扯碎了他的桌圍,大鬧他的公堂。鬧出禍來,有我承擔。」金氏姐妹二人聞言回答:「孩兒記下了。」大人說:「你姐妹先行一步,我隨後就到縣衙。」金姐將呈狀掖在布衫袖內,姐妹二人辭別義父,直撲良鄉縣的大路走去。
未消頓飯時候,進了良鄉縣城,來到縣衙前。舉目觀看縣衙,前搭著戲臺兩座,鼓鑼喧天,正唱大戲。看戲的男男女女老幼不等,擁擁擠擠,人山人海一般。今日正是知縣唱戲,掛紅賀官。他姐妹二人無心看戲,躲躲閃閃,在人叢中闖過來。
至大堂之上,四顧無人,皆因衙役班鬥皆在外面看戲去了。她姐妹:人站在大堂上,高聲喊嚷:「知縣郭得平,你家官姑有天大的冤枉。急速與你家官姑捉拿兇惡的霸道,報仇雪恨,方可保得住你的前程!」喊叫多時,並無一人上前答言。皆因鑼鼓喧天,人聲鼎沸,焉能聽得見?姐妹喊夠多時,見無人答言,心中著急。金姐向前拉倒鼓架,摔毀振堂鼓;鳳英扯碎圍桌椅靠,文房四寶。這驚動了門上當差衙役,上前圍住她姐妹二人。
有一差人往裡回話,郭知縣聞聽心中一怔,往下吩咐一聲「伺候」,急速打點升堂。不知如何開消,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