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繁為簡,才能達到高度。
——李小龍
再怎麼看,安格拉·默克爾也不像是我們心中設想的那個國家元首——特別是德國這樣的國家。她相貌平平,為人低調,對公開露面或出席活動不感興趣。她極少發表激動人心的演講,也沒有擴張欲或控制慾。大部分情況下,她很少講話,剋制保守。
在太多領導人醉心於自我、權力和地位而頭腦不清的今天,默克爾一直保持清醒。這也是為什麼她連任三屆總理,廣受人民愛戴,成為現代歐洲為自由和平奮戰的一股堅強力量。
有個故事講的是默克爾小時候上游泳課的事。她走上跳水板,站在那兒,猶豫該不該往下跳。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終於,下課鈴聲響起,她趕在最後一秒鐘跳了下去。當時的她是害怕呢,還是謹慎呢?許多年後,她在一次重大危機事件裡這樣提醒歐洲領導人:「恐懼並不是稱職的指導者。」那一年的游泳課上,站在跳板上的小女孩想方設法拖延時間只為不受恐懼的支配,做出一個正確的決定。
大多數時候,我們以為只要有能力和熱情就能成功。而自我作為「實現偉大事業的必備特質」,逃過了無數審判,成為漏網之魚。也許適當的急功近利能讓你走到現在的位置上來,但問問自己:現在所擁有的能持續到未來幾十年嗎?我們能永遠比別人強,比別人做得好嗎?
答案是否定的。只因為自我在不斷洗腦:我是不可或缺的,我擁有取之不竭的能量。但難道實現偉大真的需要……取之不竭的能量?
默克爾像《伊索寓言》裡與兔子賽跑的那隻烏龜,行走得緩慢卻踏實。柏林牆推倒的那一夜,35歲的她喝了一杯啤酒就上床睡覺了,第二天依舊早早出現在實驗室裡。之後的幾年,她依然為成為一名受人尊敬卻低調的物理學家而默默努力。直到最後終於決定放棄現有事業進入政壇,並在50多歲的時候,成功競選為德國總理。這一路,可謂道阻且長。
我們總想能跑多快就跑多快,根本沒有耐心稍作停留;總想不停地向上攀升,總想只要有自我主義和一腔熱情能保住這萬人之上的位子。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俄羅斯總統弗拉基米爾·普京曾故意在一次國際會議上把自己養的獵狗放出來嚇唬默克爾(有新聞報道過默克爾本人很怕狗),但她卻表現得非常冷靜,過後還拿這件事說笑。這樣看來,反倒是普京表現得愚蠢又可笑。在默克爾從政特別是擔任總理的幾年裡,不管遇到什麼壓力或刺激,她都一直保持平和冷靜。
身處相同的情況,如果換作我們可能早就衝動行事了。不管火冒三丈還是和他人劃清界限,總得給自己抱不平不是嗎?其實,放大情緒的罪魁禍首往往都是自我。默克爾沉穩,冷靜,有耐心。她願意在任何不牽扯原則的事情上做出妥協——而其他人在急火攻心時經常就把原則拋到了腦後。
這就是清醒,一種對自我的控制。
默克爾一路成為西方世界最有權力的女人並非出於偶然。更重要的是,在連任三屆總理期間,她始終如一地保持謹慎清醒的頭腦。
偉大的哲學家馬可·奧勒留同樣深深明白這個道理。雖然他本人並沒有意願從政,但自青年擔任執政官再到中年成為羅馬帝國的皇帝,一直兢兢業業為國效力直到去世。主持國政、帶兵打仗、幫助盟國,重重壓力之下他卻依然堅持避免所謂的「帝國化」——一種濫用絕對權力,毀掉歷史上多位帝王的危險行為。為了保持清醒,他給自己寫信,告訴自己「必須成為哲學家想讓你成為的那個人」。
禪宗哲學家後藤瑞巖每天都要和自己對話。
「師傅。」「怎麼了,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