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走到神鼎山半腰,看到sǎi牛。一牛,一犁,一老人,一塊不規則梯田。
前進,掉頭,左拐,右拐。短促的吆喝,細微的手勢。
配合默契,天衣無縫。
牛、犁、人,一應如舊,從幾千幾百年前照搬而來。
一路走來,詩隨牛行。
清新如「水牛浮鼻渡,沙鳥點頭行」。
溫暖如「斜陽照墟落,窮巷牛羊歸」。
沉重如「夜半飯牛呼婦起,明朝種樹是春分」。
又想起阿城的《孩子王》。
「牛饞鹹,尿鹹,於是牛們攢頭攢腦地聚來接尿吃,極是快活。……凡是給牛餵過尿的,牛便死心塌地地聽你吆喝,敬如父母。」
而我,還在隔山打牛。
弱弱交代一句:牛毛都沒摸過。
羨慕周德利。小時候,他在汨羅江畔放牛,打泡湫(游泳),橫江而渡,自在來回。或騎上牛背,雙手放空,鞭牛狂奔。
胯下黃膘牛,掌中苦栗枝,人牛合一。
牛翻翻白眼,說,牛逼啊,德利。
周德利說,咿呀,還不是一頭汨羅牛,失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