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菜和方言

種稻記 董謙 第1頁,共1頁

陳媽媽說,呷看(完)早飯,去摘野菜。

湄江河邊,水芹逢時。

不是她在尋水芹,而是水芹在尋她,爭先恐後,很快就一籃。

我也想摘,又怕摘錯。

陳媽媽說,聞,水芹是水芹的氣色(氣味)。

摘完水芹,氣味一直留在手上,洗過手,淡淡的還在。

順路,又扯了一堆水念草。

水念,學名鼠鞠草,頂著一簇黃色小花,田邊路旁,極為常見。汨羅話,水鼠同音,水念粑粑清香撲鼻,老鼠多半也會惦念。

像臭米彈(念「潭」),它的怪味,很多人受不了,會「彈」開。

我願意寫成「臭米彈」,而不是「臭米潭」。

陳媽媽咳嗽,不見好,臭米彈熬水,喝上兩天,就舒服了。

臭米彈就是魚腥草。學名蕺(念「急」)菜,《本草》有錄。

又比如蕹菜,

我喜歡寫成「問菜」,可愛過「蕹菜」。

「二回」,就比「下回」可愛。

還有「呷」,念「恰」,嘴張大,音爆破,好像把一切都能吃掉。

一天,不喊「一天」,喊「一捏(一日)」。「日」是從太陽來的,是時間維度,不像天,是空間維度。

文章的第一句話:「呷看早飯,去摘野菜。」「去」,汨羅話念「切」,寫出來,是「朅」。章太炎說:「今江南多言去,北方多言朅。」詞語的流浪,其實是人口的遷徙。

也有搞不清坨(搞不清楚)的,為什麼「石」和「蛇」都念sha,「石」是四聲,「蛇」是二聲。

水念草焯熟。

剁碎,剁到悶悶碎(「悶」形容細小,蚊子很細小,所以叫「悶子」),麵粉雞蛋和勻,清油煎攤,顛勺翻面,起鍋前撒芝麻白糖。

去年,吃藜蒿粑粑,我說我吃到春天了。

今年,吃水念粑粑,我說我又吃到春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