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們在廚房門口等了十分鐘,梅富才出現。「尿尿鬼,這就是拉屎在你床上的雞嗎?」

「它不是故意的,梅富。它很乾淨,也很聰明。」

「瞧瞧是誰在談乾淨!雞就是雞。誰聽說過雞很聰明的?」

「梅富你看,我表演給你看。」我趕緊在沙土上畫了一個圈,然後楚克爺爺馬上跳進去把姿勢擺好,像在孵蛋一樣,當然它不可能孵蛋。「它會待在圈圈裡,直到我說可以出來為止。」我說。

梅富有一會兒看起來很吃驚,但隨即又拉下臉來。「這只是某種白雞不會,而笨卡菲爾雞才會的事情罷了。」她不以為然地說。

「不,梅富!」我求她,「它還會很多事!」

我讓楚克爺爺沿著圓周單腳跳,每跳一下就嘎一聲。我讓她看到,楚克爺爺可以飛到我肩膀上,在我的命令下,輕啄我的耳朵。

可惜最後那個把戲將梅富的耐心用完了。「你的頭髮會長滿蝨子,你這個笨男孩!」她尖叫。就在廚房門內有一個屠夫的工作臺,上頭擺了一把大切肉刀。「把那隻骯髒、長滿蝨子、在床上拉屎的卡菲爾雞給我!」她大叫著抓過那把切肉刀。

兩隻停在切肉刀上的蟑螂沿著刀爬上梅富的手,她發出劇烈的尖叫聲,丟下切肉刀,發瘋似的拍打手臂。一隻蟑螂掉到地板上,另一隻沿著她的手臂往上爬,消失在她的上衣裡。

楚克爺爺愉快地嘎叫一聲,衝進廚房,叼起那隻在地板上瘋也似的亂爬的蟑螂,梅富揮舞雙手,胸部上上下下抖動,發出小小的喘息聲,因為她一面要剋制自己尖叫,一面又因極度激動而在廚房地板上跳來跳去。第二隻蟑螂從她裙子裡掉了出來,在光滑水泥地上爬向一條裂縫。但是楚克爺爺動作太快了,轉瞬間便抓住了它。

梅富全身漲紅,頭顱似乎因為驚嚇而顫動著。「好了,梅富,另一隻也已經掉出來,楚克爺爺逮到它了。」我指著楚克爺爺說。它正大步走來走去,看起來對自己的表現相當滿意。

我跑去拿來一把廚房椅子,梅富像顆過熟的西瓜一樣,砰一聲癱在椅子上。我從巨大黑火爐旁的晾布架上找來一塊拭碗布,開始替她扇風——我母親毛病發作時,奶奶就是這樣做的。

我意識到藤椅下傳來滴滴答答的聲音,警覺到是梅富尿褲子了。我猜她一定太混亂,所以沒有發現。我很想知道她尿褲子的話得挨幾下揍。恢復一些精神後,她以顫抖的手指著楚克爺爺。

「你說得不錯,尿尿鬼,它是隻好雞,可以留下來。但它得自力更生。」她一面喘氣一面說。然後她大概意識到椅子底下發生的事。「走開。」她說,一把抓過我手上的毛巾,用手指著大門。

於是楚克爺爺有了一份廚房的差事。每天吃完早餐後,它便負責檢查宿舍廚房每一個角落,看看有沒有各式各樣駭人的爬蟲。全世界最他媽強悍的雞又生存下來,漂亮地適應了環境,收服了掌控生殺大權的人。我們又安全地在一起了。

幾周、幾個月過去,我儼然已成為法官的奴隸。因為我完全服從他全天候的掌控,其他人或多或少也就不常來找我麻煩了。我得忍受的頂多是突如其來的後腦一掌,或是高年級孩子粗魯的推撞。事情變得不錯,真的。如果法官需要我,他只要把兩隻手指放在嘴裡,吹一聲尖銳的口哨,楚克爺爺和我就會趕緊跑過去。

楚克爺爺現在有梅富保護了。然而它還是得隨時保持警戒心,農場上的孩子總是會忍不住朝卡菲爾雞扔石頭。上課時它會在操場上咕咕叫,捕蟲吃;每當下課鈴響,它就會往我教室前面衝,在沙土上滑行煞住,焦慮地咯咯表示它想跟我做伴。

學校沒有適合我年齡的課,於是我被放到七歲孩子的班上,他們還在學習閱讀。我已經至少讀了一年的英文,因此轉去讀南非荷蘭語對我來說並不難,我很快就成了班上的第一名。然而我馬上了解到,「求生」意味著絕對不要成為第一名,倒數第一名除外。我也很快學會降低自己的閱讀技巧,表現出停頓、結巴的樣子,儘管那些詞對我來說再簡單不過。

平凡是最好的保護色。我們的老師杜蓓蕾小姐並不渴望看到一個五歲的小紅脖子在整班笨蛋波爾人裡有亮眼的表現。她很開心地將我的爛成績歸咎於我無法掌握南非荷蘭語的微妙之處,以及我在班上是年紀最小的小孩。殊不知我早已會說祖魯語與申剛語,而且跟大部分小孩一樣,我發現學一種新語言其實十分簡單。

其他孩子越來越難把我看作不一樣的人,正因我們之間根本沒有什麼看得出來或聽得出來的不同。當然,除了我的無帽小蛇之外。但就算是這點,也像胎記或是少了一隻小指頭般,逐漸被忽視了。我成了一隻完美的竹節蟲。

接下來,一九三九年九月三日,張伯倫終於哀傷地承認希特勒先生不是個紳士,不可信任也無法溝通。英國已經讓捷克斯洛伐克徹底淪陷,不能再蒙羞讓波蘭落得相同命運,因此英國有必要對德國宣戰。新的校長來了。

午餐時在宿舍餐廳裡,有「豪飲問題」的老校長對我們發表演說,他站著,輕輕搖晃,雙手抓住桌沿,然後拿起一把刀子,用刀柄敲桌子。「安靜!」他大吼。這時杜蓓蕾小姐撅著唇,很快地站起來從側門離開了。老校長似乎沒有發現這點。他把刀丟在桌上,用非常大的音量說話,好像正在對數百人演說一樣。「今天英國對德國宣戰了!」他停頓一下,衡量我們對他這句話有何反應。沒什麼反應。除了高年級坐的位置那邊有幾聲低語。「你們知道這代表什麼嗎,各位?」等不及有人回答,他繼續說道:「代表解脫!我們親愛的祖國終於自由解脫了!希特勒會摧毀那些該死的英國人,解開外來人加諸南非祖國身上的壓迫。那些外來人燒燬我們家園,把波爾女人跟小孩關進集中營,讓兩萬六千人死於飢餓、痢疾與黑尿熱!」

校長的話聽起來彷彿就發生在當下的南非,他所用的句型都是現在進行時。我突然瞭解到原來這就是發生在我母親身上的事,她被誤認成波爾女人,送進集中營了。

校長往後退了幾步,然後又蹣跚向前,他滿是吐沫的嘴無聲地嚅動著,好像試著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然後他轉而高舉手臂,做了一個法官在宿舍裡做過的姿勢。「希特勒萬歲!」終於他脫口而出。

就在那時,門砰的一聲開啟,梅富進入餐廳。透過短暫開啟的大門,我們看見杜蓓蕾小姐站在門外咬著指節。梅富大步走向校長,牢牢抓著他的手肘,很快地把他帶離餐廳。

「希特勒萬歲!」他穿過側門時還轉頭向我們大喊。

我們坐在那兒都糊塗了。接著法官跳起來,踏上前排桌上靠他那邊的板凳。他把袖子捲到肩膀,讓我們看見他那粗糙的藍色十字曲線的納粹黨徽刺青。

「希特勒是德國的王,上帝派他來從英國人手中收回南非,還給我們。」他重擊了一下手臂上的納粹黨徽,「這是他的記號……納粹黨徽!黨徽會重新給我們自由!」他右手高舉,做出剛才校長做過的致敬動作。「希特勒萬歲!」他大喊。

我們都跳起來,跟他一樣伸出手臂呼喊:「希特勒萬歲!」

整個情況令人相當亢奮,這個名叫希特勒的男子將會把我們全體從該死的英國人手中拯救出來,他將成為我們的新校長!

然後,緩緩地,回到學校第一晚時法官對我說過的話浮現在我腦子裡,氣勢越來越強,接下來一股怒吼衝進我的意識中:「你別蠢了,尿尿鬼!你是該死的英國人!」

我漫長的下海之旅要開始了。

我這一桌的香腸嘴耶各不斷大喊「希特勒萬歲」,很快每個人都大聲唱起來,最後是法官一聲尖銳的口哨才讓所有人安靜下來。

「我們之中有人已經對希特勒立下血誓,現在送紅脖子下海的時刻到了。放學後我們在廁所後面集合,開戰爭會議!」

我不認為我們之中有誰真的知道海在哪裡,大概在過了大列朋波山脈後的某一處,也許還要過了林波波河。無論是哪個方向,都很遠很遠。下海之旅將是件大事,我能瞭解為何需要從長計議。

餐廳充滿了興奮的嘈雜聲,法官舉起手要我們安靜。然後他指向我:「尿尿鬼,你是第一個戰犯!」他五指併攏,手舉得更高了。「希特勒萬歲!」他大叫。

我們全部再度跳起來,但是我身邊兩個小孩把我推回座位。「希特勒萬歲!」餐廳裡其他人都應和著。

那是學校有史以來最興奮的一天,雖然我看起來沒什麼指望了。唯一確定的是,楚克爺爺與我剩下的時間有限,需要好好思考我們的緊急逃亡計劃。我感到很絕望。我根本不知道回家的路,不過就算我知道,一個小孩子跟一隻雞又能跑多遠而不被敵人發現呢?

那天下午在課堂上,杜蓓蕾小姐看起來比平常更沮喪,她用那把十八英寸長的尺彈打我的指節兩次。最後當我沉浸在逃亡計劃中而沒聽到她問我三乘四等於多少時,她發火了。

「笨蛋!放學後你給我留下來!」這萬萬不可能!楚克爺爺和我得在廁所後面的戰爭會議開始之前逃亡啊。

「拜託,老師!對不起,老師。下次不敢了,老師。」我哀求。我迫切想彌補些什麼,於是跳出了偽裝。我背出九九表,然後十的乘法,十一、十二的乘法。之前我總是小心翼翼掩飾我知道的,假裝自己最多隻會背到四乘四,而現在更糟的是,我們根本還沒有學到十一甚至十二的乘法表。待我背完十二乘法表(那是我從法官的算術課本後面學的),杜蓓蕾小姐已是滿腔怒火。

「十二乘以十二是,呃……一百……呃……四十四。」我察覺到她的憤怒,聲音不由自主地顫抖。

「你這個邪惡、墮落、撒謊、騙人的小孩!」她尖叫,舉起鐵邊長尺,落在我身上便是一陣好打。她盛怒之下並沒有看準,大多打在我的肩膀與手臂上。我一個不注意,其中一下被尺緣的薄鐵片削過耳朵上方,我放棄防衛用手抓住耳朵。那一下讓我的耳朵痛得要命,溫熱的血從指縫中冒出來,流下手臂。

震怒的杜蓓蕾小姐看到血之後突然呆住了。她低頭看著我,手捂住嘴,然後尖叫一聲便暈死在我腳邊。

杜蓓蕾小姐暈死在我腳邊的景象太駭人,嚇得我無法移動。耳朵流下的血滴在她乾淨的白襯衫上,在心臟處形成了一個大約我拳頭大小的紅色汙痕。

「慘了!你讓她心臟爆裂,你殺死她了。」我聽見香腸嘴耶各一邊跑出教室一邊說。其他人也一窩蜂尖叫著互相推擠跑出犯罪現場。我只是站在那兒,無法思考,血仍從我頭上往下流。

我沒有注意到有誰進到教室裡來,直到一隻大手舉起我,把我甩到教室另一邊。我落在牆角,目瞪口呆坐在那裡,靠著牆像個被拋棄的破布娃娃。法官那班的老師史多佛先生跪在杜蓓蕾小姐身邊,搖晃她的肩膀。他看見她襯衫上的血跡時,雙眼大睜。「慘了,他殺了她!」我聽見他說。

就在那時杜蓓蕾小姐張開眼睛,像個乞丐般坐起。她低頭看見自己染血的襯衫,輕嘆一聲又暈了過去。史多佛先生拍她臉頰,她睜開眼睛又坐起來。「哦,哦,看我做的好事。」她啜泣。

轉瞬間,整間教室靜止而漆黑,彷彿烏雲蔽日。恍惚中我看見史多佛先生走來,他多毛的長手在身體兩側擺動,像慢動作一樣,而他的身形像波浪晃呀晃的。我想捂住臉,但擺在腿上的雙手無法移動。

「看吧,尿尿鬼,看看你忘了保護色時事情變成什麼樣子。」我對自己說,然後我一定是暈了過去。

我醒來時發現自己身在幼童宿舍裡,躺在自己床上。但在睜開眼睛前,我聞到梅富就在我身邊。她一定看到我的睫毛動了一下。「尿尿鬼,你醒了嗎?」她問,聲音並不兇。

「是的,梅富。」我回到現實世界,很快給自己的心理重新漆上一層保護色。我的頭上綁著一條一條厚繃帶,身上穿著睡衣。頭一點也不痛,痛的是我摔到牆邊時撞到的肩膀。

「聽好,尿尿鬼,」梅富的聲音聽起來很急迫,「醫生來的時候你一定要跟他說你是從樹上掉下來的,聽見了沒?」

「是的,梅富。」

「你從哪棵樹上掉下來的呢,尿尿鬼?」她問。

「可是沒有樹啊,梅富。」我中了計。

「笨蛋!」她大叫,「把耳朵洗乾淨。我剛剛跟你說了什麼?」

「那棵芒果樹,是操場旁邊那棵大芒果樹。」我學乖了。

「是的,很好,芒果樹。」她從床邊的椅子上起身,「尿尿鬼,你只要肯努力試,記憶力就不錯。醫生來的時候記得要這樣跟他說。」

她離開沒多久我便趕緊從床上跳起來,跑到窗戶旁邊吹口哨呼叫楚克爺爺。過了一會兒它出現了,帶著不變的咯咯聲與尖銳的目光,蹲在我身邊的窗臺上。

「楚克爺爺,我們麻煩大了。」我對它解釋從現在開始希特勒隨時可能出現,把我們送進海里。「你會游泳嗎?」我問它。楚克爺爺太神奇了,就算它成了全世界唯一會游泳的雞,我也不會感到驚訝。

「嘎!」它回答,這可能表示它會,也可能表示它不會,誰能說得準呢?楚克爺爺一向不是那麼好懂的。

有聲音往宿舍這邊接近,於是我趕緊把楚克爺爺推回果園,跳上床。

我很高興梅富帶了翰尼大夫來。他坐在我床上,解開我頭上的繃帶。「怎麼啦,孩子?你看起來累壞了。」

儘管翰尼大夫不是紅脖子的,我知道他會站在我這邊。我渴望號啕大哭,把我的麻煩說給他聽。但是那一天我已經褪下保護色一次,結果差點釀成大禍。對於自己無可原諒的愚蠢,一隻綁繃帶的耳朵與痠疼的肩膀還不算是太壞的後果。下一次也許我就沒這麼幸運了。我把眼淚吞回去,告訴他我是怎麼從操場旁邊那棵大芒果樹上跌下來的。

我一定是說得太多了,因為他轉向梅富用南非荷蘭語問道:「嗯,除了耳朵與頭皮之間的割傷之外,沒有挫傷也沒有擦傷。你確定這孩子是從樹上跌下來的嗎?」

「其他小孩當場看見了,醫生。毫無疑問。」梅富說得如此確定,讓我都開始懷疑我自己了。我瞭解到,翰尼大夫的問題對我來說只是麻煩而已。

「真的,先生。事情就是這樣。我從樹上跌下來,撞到牆,傷了我的肩膀。」

翰尼大夫沒有意識到我是用南非荷蘭語回答他。「牆?什麼牆?」

梅富的眼神露出一股驚恐,不過很快恢復過來。「小孩子荷蘭語說得不好,他指的是地上。」

「是的,地上。」我補充道,我的偽裝差一點又破功了。

翰尼大夫看起來很困惑。「好吧,那我們來看看你的肩膀。」他順時針轉著我的肩膀。「痛嗎?如果痛就告訴我。」我搖搖頭。他反方向轉了一下,結果也是一樣。然後他向上舉,我往後縮。「這樣會痛,嗯?」我點頭。「嗯,總之不是脫臼。」他用聽筒聽了聽我的心跳,前胸與背部,聽筒在皮膚上感覺很冰冷。「看起來沒問題。只要稍微縫個幾針,你就會健健康康的了。」他用英語說。

「我可以回家嗎,拜託?」

「不需要呀,孩子。明天你就會跟新的一樣。」他從包包裡翻出一根黃色的棒棒糖,「喏,這會讓你感覺好一點。你吃的時候我來幫你縫針。」

他一定看見了我臉上的表情。「是啦,會有點痛。不過,你不會在我身上大哭吧,會不會?」

「他是個勇敢的男孩,醫生。」梅富說。現在她很放心,沒人會發現事實了。

過了一會兒,翰尼大夫一面幫我在縫針處搽上紅藥水,一面說:「好了。不需要繃帶,一個禮拜後我們再來拆線。」他轉向梅富。「如果他說背痛,再通知我。」他從包包裡拿出第二根棒棒糖遞給我:「這是特別勇敢獎。」

「謝謝你,翰尼大夫。你是英國人嗎?」我接過第二根棒棒糖時問。

他的表情變了,我看得出來他不高興了。「孩子,我們都是南非人,不要聽別人亂說。」他說話的語氣相當激動,然後又重複一次:「絕對不要聽別人胡說八道!」

我的確經歷過比這一天更幸運的日子,不過在同一天拿到兩根棒棒糖並不常見,所以事情也沒那麼糟糕。

雖然我仍是戰犯身份,但是後來幾天小孩子都對我不錯。縫了幾針讓我成為幼童宿舍的英雄,甚至連耶各都變了,他閉緊香腸嘴不再大聲嚷嚷。

我們有了新老師,格博太太。有一次,政府派一個獸醫來農場檢查祖父的奧屏頓黑雞是否染上新城雞瘟sup(一種病毒性疾病,多發生於各種家禽、信鴿等,會造成呼吸、消化和神經系統之障礙。)/sup,她就是那個獸醫的老婆。格博太太不會緊張,我想她根本不知道我是個紅脖子的。她並不是真正的老師,所以人很好。

謠言傳來說杜蓓蕾小姐精神崩潰了。我知道,當然都怪我,這事讓我很沮喪,因為我猜母親的精神崩潰可能也是我造成的。我一定是某種讓人精神崩潰型的人,先是母親,現在又是杜蓓蕾小姐。還有,雖然我還沒有讓梅富崩潰,但我曾讓她尿褲子,那大概只比崩潰好一點吧。

楚克爺爺和我多次討論我們的困境,都無法得出有效結論。畢竟楚克爺爺是隻卡菲爾雞,它們通常都沒有好下場。上一秒你還走來走去,到處翻翻抓抓,下一秒你就成了胡狼或蟒蛇的晚餐,或融化在煮沸的三腳鐵鍋裡。楚克爺爺早已證明自己是個倖存者,它生存的鐵律是:最壞的事說發生就發生。當然,一個五歲小孩也不會是什麼悲觀主義者。不過我們都同意一件事——快有壞事臨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