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父親為我和雫姐姐端來飯後甜點,是布丁。每當我患感冒,父親一定會買這種布丁給我解饞。今日我並未感冒,但卻是雫姐姐離開的第二日。儘管事實上雫姐姐已經離開,她卻依舊坐在我對面。

「給,慢慢吃。」

父親特意將包裝盒中的牛奶蛋糊布丁倒盛在餐盤裡。焦茶色的奶糖黏稠地淌下,宛如眼淚。

「小雫很喜歡爸爸像這樣將布丁端給她。一個人看家的時候,她要求爸爸帶回的獎勵品也大多是布丁。以前啊,我們家附近有那種風格古舊、由老爺爺和老奶奶經營的點心鋪,小雫尤其喜歡那裡的布丁。」

看見布丁,對面的雫姐姐不覺流下眼淚。或許是因為太開心了吧,我立刻讀懂了她的想法。多麼渴望一直與姐姐這樣相對而坐!

「聽點音樂吧。」

飯後收拾完畢,母親回到桌邊坐下。今日的晚餐果然與往日別有不同,也許時間的流逝更加緩慢,我想,這一定是雫姐姐離開了我們的緣故。

「也對,那麼聽點什麼好呢?」

父親開啟播放機,樂音在室內流淌。我沒聽錯,果真是巴赫的無伴奏大提琴組曲。聽說,小時候每當聽到這首曲子,我便會不停哭嚷著「好可怕好可怕」。

後來聽得多了,身體漸漸對它不再排斥,如今我反倒很願意聽。這曲子令人心情平靜。也不知道,我的這些感受有沒有傳達到父親的心裡?

父親走到沙發旁坐下,我緊挨著他坐過去,沉浸在飯後的餘韻中。樂音似乎鑽入體內,在五臟六腑深處激起共鳴。

這是與今日、與此刻的氛圍無比相稱的樂音。大提琴代替我落下眼淚。透過它的眼淚,我看見晴朗的夜空裡,幾束靜謐的光從雲縫中無聲地投下,與離開臨終安養院那日闖入視界的大海一樣壯闊。

「爸爸,幫我掏掏耳朵吧。」

我從茶几抽屜裡拿出掏耳勺遞給父親。大提琴的樂音聽得我耳朵深處癢癢的,忽然很想讓父親為我掏耳。

在我懂事之前,為我掏耳的任務向來由父親承擔。父親動作輕柔,任誰都會在那般溫和的動作下昏昏欲睡,如墜夢境。念小學時,班上的同學大多知道父親擅長掏耳,一時間,連與我關係並不親近的同學也紛紛跑來家中玩耍。父親掏耳時格外謹慎,卻毫不躊躇,富有某種奇妙的節奏感。掏完後,大家都感覺自己的耳朵重獲新生。母親對父親向來直言不諱,提意見時總是毫不留情,唯獨對掏耳一事信賴有加,不置一詞。我從小就喜歡看父親為母親掏耳。

「過來吧。」

父親拿著掏耳勺,在膝頭放了一張靠墊,調整好高度,讓我把頭枕在上面。

「合適嗎?」父親問。

我沒有出聲,只是深深地點了點頭。

我閉上眼睛,大提琴的樂音飄來耳畔。哪怕已經聽過無數次,我仍舊不敢相信這段演奏來自一個人、一把樂器。無數音符構成悅耳的階梯,存在於樂音牽引下的冥想之中。

父親一邊為我掏耳,一邊絮絮地說著。年輕時候,他的夢想是成為一名音樂家。

「因為想要成為職業大提琴家,爸爸當年刻苦唸書,考入了音樂大學。爸爸有個雙胞胎姐姐,名叫珠美,她啊,十分支援爸爸的音樂家夢想,高中畢業後立刻外出工作,資助爸爸念音樂大學。她不滿二十歲便結了婚,二十五歲前有了身孕。那個孩子,便是小雫。

「不料她與丈夫被捲入一場交通事故,雙雙罹難,留下尚在襁褓中的小雫。當時,能夠留在小雫身邊照顧她的大人只有爸爸。

「那時候,爸爸尚且懷揣著成為音樂家的夢想,內心猶豫不決。可事故發生後,爸爸斷然放棄做一名職業大提琴家,堅信只有老老實實去公司就職、領取薪水,保證小雫的一日三餐,將她撫養成人,才是對珠美與她丈夫最好的回報方式。當然,一個年輕男人忽然成為單身爸爸,生活中必定會碰上許多困難,可與此同時,小雫也賦予了爸爸生存的意義,或者說生之喜悅。對爸爸而言,小雫是比大提琴更重要的存在。」

父親自言自語般絮叨著,我聽得昏昏欲睡,彷彿只要稍微放鬆心神,就會沉沉睡去。

中途我翻了個身,以便父親為我掏另一隻耳朵。父親果然是掏耳的天才。待他掏完,我已舒舒服服地進入了夢鄉。

「姐姐。」

「小梢。」

我與姐姐站在寬敞的庭院中。天空晴朗,泛著奪目的光澤。我們仍是孩提時的模樣,穿著款式相同的白色連衣裙,赤腳走在青草叢生的土地上,心情無比愉悅。

我們手持水龍帶,衝對方噴水。

我們手牽手在草地上奔跑。一直跑,一直跑,追逐遠方無盡的地平線。跑著跑著,一隻白色小狗也加入了我們,一定是那天在臨終安養院見過的六花。

姐姐一邊跑,一邊對我說:「我啊,已經欣賞過喜愛的音樂,見到了早苗阿姨,還請父親為我掏了耳朵,真的毫無遺憾了呢!這一切都是小梢的功勞。感謝小梢能夠察覺我的存在。不要害怕,我會一直留在這裡。」

姐姐的聲音聽起來那樣活潑。

我們始終手牽手不停地奔跑。伸向遠方的地平線,恍如漫無盡期。

夢中的感覺過於真實,驚醒的剎那,我只覺腦子裡一片空茫。從沙發上坐起身,我發現屋子裡沒有點燈,胸前蓋著一條毛毯。方才,我讓父親為我掏耳,然後枕在他的膝蓋上睡過去了。家中靜悄悄的,唯有冰箱發出嗚嗚的低鳴。

我家便是如此。倘若父親和母親見我睡得正香,絕不會強行喚醒我,不會嘮叨「睡前不刷牙會生蛀牙」,不會嘮叨「睡在沙發上會感冒」,不會嘮叨「快起來洗澡」。他們什麼都不會說。沒錯,因蛀牙痛得嗷嗷叫的人是我,因感冒不能去學校導致功課一塌糊塗的人也是我,因沒有洗澡感覺渾身不適的人還是我。簡而言之,這些只是我自己的責任。

我從沙發上起身,拉開窗簾。映入眼簾的不再是夢中寬敞的庭院,而是由母親日日悉心打理的小小院落。雨徹底停了,夜空中繁星閃爍。

我仍記得,夢中發生的一切歷歷在目。平日裡做夢,我總是睜眼即忘,然而方才與雫姐姐互相噴水的事,還有跑過草地的情景,似乎點點滴滴都留在我的心上。水花濺上皮膚的觸感,姐姐的歡笑,彩虹的光芒,握緊她的手時傳遞到掌心的溫度,這些記憶都好像刻在我的體內。

我打算明天再洗澡,總之先將牙刷乾淨,接著換上睡衣。做完這一切,我沒有回自己的房間,而是直奔父母的臥室。我輕輕推開門,只見父親和母親躺在大床上睡著了。我從門縫鑽進去,蜷縮在他們身邊。在此之前,我以為自己早已長成大姑娘,不會同父母睡在一塊兒。

可是,今日情況有些不同。我知道,從今日開始,自己不再孤單一人。

無論何時,姐姐都將陪在我身邊。

我希望姐姐也能感受這份來自父母的溫暖。這一定也是姐姐的心願。

父母的氣息包圍著我,讓我無比眷戀。我很快進入夢鄉。這一次,姐姐沒有再出現。

第二天,我被母親的驚呼聲吵醒。

聽見母親的聲音,我立刻想起姐姐曾在夢裡稱她為早苗阿姨。我睡意迷濛地坐起身,總不能一直賴床。神思恍惚之下,我的腦海中浮現起昨夜的情景。

「小梢,過來一下,快點,快點。」母親驚呼道。

母親很少親自喚我起床。在我家,睡懶覺是個人的自由,只要本人還睡著,家裡人便置之不理。

「怎麼啦?」

我在睡衣外面罩了件毛衣,匆匆走出去。室外陽光耀眼。

「快看,小梢在這裡種了球根花卉吧?」母親蹲在庭院一角對我說。

「球根花卉?不是我種的呀。」

說實話,我十分害怕蚯蚓,平日裡從不肯踏進庭院一步。

「那天,媽媽明明將這裡的花全摘了,給小雫做成了花束。按理說,這麼短的時間,這裡不該再有嫩芽冒出來嘛。」不知為何,母親的語氣有些興奮,「小梢,是不是你惡作劇,悄悄種了球根花卉?」

「都說了不是我呀。會不會那些球根花卉是媽媽以前種下的,直到現在才發芽?」我說,委實不明白母親為何如此大呼小叫。

「不,絕不可能。媽媽要種球根花卉的話,一定會好好計算一番。再說,這裡本來就沒有種球根花卉啊!」

聽聞此言,我腦海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該不會是……不,應該不可能吧。

我想了想,說:「或許這是雫姐姐送給她的早苗阿姨的禮物?」

這番措辭委實沒大沒小,本以為會惹母親生氣,可她看上去似乎領會了我話中的意思。

「以前,媽媽就非常喜歡鬱金香。對啊,一定是小雫。媽媽的心意終於傳達給她了。」然後,母親望著庭院的一角,輕聲道,「謝謝。」

我忽然明白過來,昨夜雫姐姐曾說「會一直留在這裡」,大約便是這個意思吧。

那之後不久,我收到了一份小小的禮物。

信是從獅子之家寄來的,其中附有雫姐姐為參加下午茶會寫好的點心選單,以及當時烤制千層可麗餅的食譜。

直到生命最後一刻,雫姐姐也想品嚐千層可麗餅。儘管她最終沒能吃下,然而沒關係,我與父親已經為她嘗過。

一定,就是這麼回事。

至於「這麼回事」究竟是怎麼回事,現在的我暫時沒法用語言表達。

可我知道,雫姐姐將永遠陪在我們身邊,與我們一塊兒歡笑,度過漫長歲月。

這便是對我家而言,最珍貴的事。

第二日

雫小姐,此時此刻,您的眼中映現出了怎樣的風景?

想必您的身心皆已獲得自由,正歡喜雀躍地飛往任何想去的地方。

我的任務,是見證每位客人的餘生,迎送他們直至最後一刻來臨。

迄今為止,我目睹過無數客人的死亡,但無論經歷多少次,都絕不敢保證自己為他們做到了盡善盡美,心中必定殘留著諸多後悔。譬如我會想,「當初如果那樣做會更妥善」「要是儘量嘗試這樣做該多好」,等等。

面對雫小姐時,亦是如此。明知您想再吃一次那道名為「蘇」的糕點,明明自己也將此事記在心上,卻終是沒能為您實現。為此,我感到無比後悔,哪怕明知後悔於事無補,也依然沉浸在後悔之中。不過,您倒是絕口不提此事。

讓我欣慰的是,您每次都興致勃勃地期待著下午茶會。對我們的身體而言,點心也許並非必需之物,但我想,正因為有了點心,人生才會變得豐富多彩。點心是心靈的養分,是人生的嘉獎。

自從目睹了您的離去,我們所有工作人員日日都被溫和的空氣籠罩。這都是您的功勞。「感謝款待。」最後的最後,您確實這樣說過。這四個字多麼深情、美好,果然符合您的說話風格。我想,您的人生應當無比美妙吧。您真的為自己畫上了完滿的句號,離開得異常瀟灑。

我越發感覺,人之一生,猶如一根蠟燭。

蠟燭無法點亮它自己,也無法主動熄滅。一旦燃起燭火,只能靜待蠟炬成灰的時刻。當然,它也偶爾會像您的親生父母一般,在巨大的外力作用下倏然熄滅。

生,即意味著成為某人的光。

消耗自己的生命,化作他人的光。只有這樣,人與人才能彼此照亮。想必您和養育您長大的父親也是這樣,多年來始終相互支撐,努力生活。

獅子之家的正門入口處,蠟燭燃燒了整整一夜,都是為祭拜雫小姐而點的。奇怪的是,昨晚的風也勁,燭火卻未熄,直至燃燒殆盡。而且,最後的最後,它們安安靜靜地屏住呼吸,化作青煙升上天空。

我悄悄想著,那道消失於天際的青煙,大約便是人的靈魂吧。您覺得呢?

趁我還沒忘記,姑且佔用數行為老師傳幾句話。

雫小姐,您在離開的那天夜裡造訪了老師,對嗎?聽老師說,他親口向您道了謝。總之,那位老師十分膽小,尤其畏懼死亡。用老師自己的話說,明明您已去世,卻仍然不忘來到床前同他道別,囉囉唆唆地不停說教。不過,與您聊著聊著,老師打從心底感到輕鬆愉悅,對死亡的恐懼也淡了不少,最後反倒能像平日那般,聲色俱厲地催促您「快點輪迴往生去吧」。

請您放心,六花仍舊活蹦亂跳,與往常無異。一連幾日,我們都餵給它特大份豬骨。我總是忍不住想,或許六花也用自己的方式接納了您的離開。

祝您旅途愉快!

一直以來,這都是我為離去的客人獻上的臨別贈言。

所以,雫小姐,也祝您旅途愉快!

從今往後,您的靈魂會迎來嶄新的舞臺。

我堅信未來必將如此。

最後問一句,上次我們聊過的orgasm,您感覺如何?

第三日

「六花,出發嘍!」我站在獅子之家的大門口喚道。

六花聞聲,猛地從走廊裡躥出來。此前我已跟瑪丹娜打過招呼,聽說今日剛巧有新的客人抵達港口,她必須前去迎接。瑪丹娜真是三百六十五日堅持工作,從未歇息。

新來的客人恐怕會入住雫小姐的房間吧。當年老媽沒來得及搬進獅子之家就過世了,如今有不少人期望在這裡迎來自己的最後時刻。

插畫師阿信算是我為數不多的好友之一。或許這麼說不太恰當,總之我讓阿信將他自己創作的雫小姐與六花的肖像畫作為遺物送給了我。眼下,這幅畫正裝飾在我家玄關的牆上。

雫小姐去世了,這當然不是什麼值得開心的好事,然而要說多麼悲傷,也不太準確。非要用語言形容的話,那就是我的內心充滿遺憾,是那種再也無法見到她的遺憾。我的悲傷,或者說哀切,已在她離世之時用盡。與那天相比,如今我的心卻是乾燥了許多。

由於六花坐在車後座上,我得比平日更加小心地開車。二月的檸檬島,已經告別了冬季。春日的陽光溫柔地投射下來,曬得地面暖洋洋的。泥土之下,嫩綠的生命蓄勢待發。

距離雫小姐最後一次帶著父親與妹妹前來葡萄田已經過去好幾日了。那一天,雫小姐的身體已相當虛弱。儘管虛弱,她的雙眸依舊熠熠生輝,充溢著堅強的力量,令我瞬間聯想到冬日寒空下,竭力舒展根莖的葡萄幼苗。此外,我從雫小姐身上還體會到一種宛如葡萄幼苗般安靜蔓延的敬畏之感。花葉與果實早已落盡,獨留光禿禿的藤蔓,但恰好所有的能量又都聚集在這根細長的藤蔓中。那日的雫小姐,渾身溢位某種可怕的生命力,猶如用過濾器濾掉了人生一切多餘之物。

那段時間,我正打算為葡萄田的捐助者栽種葡萄幼苗。獲悉情況後,雫小姐的父親當即決定捐助。於是,雫小姐與她的妹妹也各自擁有了一株葡萄幼苗。

當時的雫小姐為何擁有那般強大的力量?時至今日,我依舊覺得是個謎。明明不得不依靠輪椅行動,雫小姐卻在兩名工作人員的攙扶下,從輪椅上站起身,竭力憑藉自己的雙腿,腳踏實地地行走在葡萄田裡。原本以為人在失火現場才會爆發出巨大的力氣,沒想到,臨終之人的體內也寄宿著類似的力量。或許,正因為她本人在內心深處不斷祈禱,隱藏在體內的無形力量才會回應她的心願,陪伴她最後一次行走在天空之下。她的步伐讓我感動,那是幼兒一般僅靠自己的雙腿初次行走的蹣跚。

見此情形,雫小姐也頗為驚訝,繼而感動不已。不過,比她更興奮的顯然是她的父親。

「小雫,小雫,小雫,小雫。」她的父親旁若無人地大聲喚道。

待雫小姐好不容易走到他面前,他緊緊地將她擁入懷中。面對父親,雫小姐彷彿一個天真無邪的孩童,撒嬌般握住他的手,久久不肯鬆開。然後,他們一塊兒種下葡萄幼苗。她的父親在幼苗上繫了一塊標牌,上面寫有「小雫」的字樣。

「要一塊兒變成甜美的葡萄酒呀!」雫小姐憐愛地撫摸著葡萄幼苗,輕聲細語道。

事實上,她早已無法開口說話,我的耳邊卻清晰地迴盪起她的聲音。不是「請你變成」,而是「要一塊兒變成」。我想,這句話包含的意思或許是雫小姐希望自己能與這株幼苗一道化作美味的葡萄酒吧。

然後,她輕輕地說:「田陽地君,拜託你了。」

話音落下,她閉上了眼睛。

真是奇蹟。那個瞬間,雫小姐竟然能靠自己的雙腿行走,還能親手種下一株葡萄幼苗。除卻「奇蹟」,我找不到別的字眼來形容。我想,奇蹟果真並非誕生於人死之後,只有活著,我們才能遇見奇蹟。

「我會用心照料它,讓它變成美味的葡萄酒。待酒釀好,我便親自為您送去,請一定等到那天。」

我對雫小姐的家人許下了承諾。

「喂,所以說,我們可不能半途而廢,要好好負起責任呀!」我凝視著後視鏡中映出的六花,對它說道。

那是雫小姐實實在在用自己的生命栽種的葡萄幼苗,絕不能讓它枯萎。

我確認了一遍時間,約定的時刻即將來臨。

那天傍晚,我曾答應過雫小姐,在她踏上「旅途」的第三日黃昏,會帶六花來這片沙灘上與她揮手道別。約定的時間,就快到了。

「差不多可以開始了。」

聞言,六花乖巧地來到我身邊坐下,彷彿完全理解這個約定的意義。同我一樣,六花目不轉睛地凝視著黃昏的天空。

我拼命地朝天空揮手,六花也不停地搖著尾巴。

「要保重啊!

「假如遇見老媽,代我向她問好!

「謝謝你!」

我聲嘶力竭地大喊。

一剎那,脖子上的圍巾隨風飄揚,彷彿忽然跳起舞來。不,它的樣子並非在起舞,而是頑皮地拉著我嬉鬧不止。在此之前,海邊明明一絲風也沒有。

六花威風凜凜地吠了幾聲,汪汪,汪汪。

我忽然仰起頭,望向天空,美麗的光束正朝夕陽沉落的方向飛去,宛如流星劃過暮靄。我目送著那些明亮的光影,不停揮手,直至夜色將世界徹底包圍。

我重新將圍巾緊緊繞在脖子上,此時從圍巾上傳來的,確確實實是雫小姐的氣息。

註釋:

日本冬季常見的取暖用具,在矮桌上搭一床棉被,桌下置有炭火或電動發熱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