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我夢見大家都是不相識的。
醒來了,卻知道我們原是相親愛的。
——泰戈爾《飛鳥集》
電話撥通,那一端傳來一個難掩興奮的男中音,標準的京腔——這就是我二舅呀!說了些什麼已經記不清,只記得很爽快地就定了下了拜訪的日子。
這一天很快就到了。
去之前,外公外婆已經知道了這件事,作何反應我不得而知,只知道外婆囑咐我一定帶上相機拍張合影。
那時大約是2005年的春天,手機還是諾基亞,彩屏的效果猶如紅白機一般晃眼,壓根不知道還能有用來拍照的一天。而作為一個新聞系的學生,我為了攝影課才不得不從師姐那買了一套二手單反,機身加雙鏡頭和閃光燈,一個大包。當然,還是膠捲的。
為了不辱使命,我挎上這一大包,扛著三腳架出發了。
說實話,真的很緊張啊。我不是一個外向的人,也不是一個會討人家喜歡的人,和大部分從小城市剛來北京上大學的學生一樣,心裡有一塊地方藏著自卑,卻努力想要表現得完美而強大。在去的路上,我默默又數了一遍會面人數:舅姥姥、大舅、二舅、三舅、大舅媽、二舅媽、三舅媽、倆弟弟一妹妹。生怕到時候對不上號。
敲開門,真的是一屋子人。
舅舅們的臉上都帶著驚喜,然而我仍然對不上號。35年,別說是沒見過面的我,就是我媽站在這裡,也互相不認識了吧。不等我開口,他們先發話了。
「xx啊!我是你二舅,這是大舅,這是三舅。」
「長得真像你媽媽!」
「來、來、進來坐,怎麼還帶這麼多東西啊?」
一堆笨重的裝置,我才覺得是有點不好意思。
這時候,舅姥姥從裡屋慢慢走出來。老太太已經80多歲了,胖胖的身型,卻有一張略帶威嚴的臉。她拉過我的手坐下,並不說話,只是看著我。端詳了一會兒,斬釘截鐵得說:「不,她更像小x。(小姨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