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外孫女戴維·格雷斯5歲的時候,她父母允許她和我們一起生活一週。卡羅琳和我為此興高采烈。那一週過得很愉快。但是有一件事讓我們記憶猶新。卡羅琳有一個抽屜專門用來存放孫子們的「貼紙」。戴維·格雷斯當然知道有這麼一個特別的抽屜,於是問外婆可不可以讓她拿貼紙玩兒。卡羅琳說她可以任選自己喜歡的,但只准拿三個。
一兩個小時之後,我們發現屋子裡到處都是貼紙。原來戴維·格雷斯拿走了整張貼紙,貼得滿屋子都是。卡羅琳對她說:「我告訴你只能拿三個貼紙,但是你居然拿了一整張!」
外孫女站在那裡不說話。「你沒有聽外婆的話。」卡羅琳繼續說。
淚水從戴維·格雷斯臉上滑落下來,她說:「我需要有個人來原諒我。」
我永遠都不會忘記外孫女說的那些話,忘不了她小臉上的痛苦表情。我一把將她擁到懷裡,自己的淚水和她的淚水交織在一起。我對她說:「親愛的,我們都需要有個人來原諒我們。外公很願意原諒你,我保證外婆也一樣。」卡羅琳也過來和我們擁抱在一起。於是我們和解了。
誰來原諒我
在寫這本書的過程中,我曾多次回想起這一幕。我確信,人們有著對原諒的普遍需求。承認這種需求正是道歉的真諦。
道歉來自於這樣一種認識,即自己的言行辜負了他人的信任或者冒犯了他人。如果忽視冒犯行為的存在,雙方的關係就會破裂。冒犯者生活在內疚感或自鳴得意、自以為是之中,被冒犯者則生活在傷害、失望和(或)憤怒之中。雙方都知道冒犯行為損害了彼此的關係。如果誰都不肯伸出和解的橄欖枝,這段關係的質量會繼續下降。
幾年前住在芝加哥的時候,很多人向我講述了自己流落街頭的經歷。我發現他們的故事都有一個共同點:他們都有遭受不公正對待的經歷(至少他們自己是這樣認為的),而且從來沒有人向他們道過歉。其中很多人承認自己也曾刻薄地對待過他人,但是自己也沒道過歉。這樣做的後果就是一連串的破裂關係。到最後,他們無處可以投靠,只能淪落街頭。我常常會想,當初要是有人能夠及時道歉並教會這些人道歉的話,事情可能又是另外一種結果。
近年來,無數美國公司的經理被起訴或被證明犯有欺詐罪。人們會想,如果這些經理們在職位攀升的過程中能夠及時學會道歉,情況又會怎樣呢?
很多政府公務員也開始犯罪。他們大多在被證明有罪之前都堅稱自己無罪。即使道了歉,他們的措辭也常常是含糊不清的,通常表現得很自私。政府公務員和公共行政管理者不願道歉,可能是由於他們擔心道歉會被人利用來攻擊自己。他們的邏輯是:保持沉默以保住我現在的位置,要比道歉但失去一切好。很多人一輩子都不明白一個道理,那就是生命中有些東西比權力和金錢更重要。愛因斯坦曾寫道:「有些時候,真正重要的東西是無價的,而有價的東西往往不重要。」
打破道歉的陳規
普通人之所以不情願道歉,是在個人成長過程中受外在文化的影響,並將之內化為自己的行為模式。因此,正如前文已討論過的,有些人會立刻採用譴責模式,把自己的失敗歸咎於他人。有些人則面無表情地否認:自己從沒犯過任何錯誤。還有一些人會草草道歉,但毫無誠意,只不過為了快點兒了事而已。
然而,越來越多的人正在放慢步調,下功夫學習真心的道歉。這樣的人才是真正的強者、真正的英雄;人們願意和這樣的人打交道,也信任這樣的人。
如果道歉成為一種生活方式
道歉的藝術雖然不簡單,但是人們可以學會,而且值得去學。道歉為情感和精神健康開闢了一片嶄新的天地。道歉之後,我們便可以正視鏡中的自我,便可以正視他人的眼睛,便可以輕鬆地面對人類的良知。那些真誠道歉的人最有可能會得到真正的原諒。
如果道歉成為一種生活方式,那麼人與人之間就不會有隔閡,人際關係也會真實可信。當然我們會失敗,但應該坦誠地對待這些失敗。我們應該表達歉意、承認過錯、彌補損失、真誠悔改,要謙卑地站立,說:「我需要人的原諒。」我相信,如果我們學會了有效的道歉,在大多數情況下都會得到真心的寬恕。
當道歉成為一種生活方式的時候,人類關係會很健康。人們會得到所需要的接納、支援與鼓勵,藉助於藥物或酒精來逃避破裂的關係以及風餐露宿於城市街頭的人也將會越來越少。
是的,我也需要有個人來原諒自己。從五歲頑童到八旬老者,我們都需要有個人來原諒我們。如果我們學會有效道歉,就可能得到別人的原諒。但願這本書能使所有人都成為善於道歉的人,認識並克服不良的道歉方式,不再對自己的過錯採取譴責、否認的態度,或者沒有正視冒犯行為就草率道歉。
在這本書即將完成之際,真誠地邀請你和我們一起做如下的禱告:「請賜給我戴維·格雷斯那樣的態度吧。在做錯事的時候勇於說出‘我需要有個人來原諒我’。請你教會我如何有效地道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