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知道什麼是注意力。吸引我們注意力的事物會佔據我們的大腦,顯得格外清晰和生動,即使同時面對好幾個物件或紛雜的思緒,它也能從中脫穎而出。
——威廉·詹姆斯(美國心理學家)
如果你覺得同時做兩件事更有效率,那麼你錯了。實際情況跟人們的普遍觀點正相反,人類其實根本做不到一心多用。sup/sup
「多工」的概念從來都不適用於人類。這個概念最早是用來形容一臺電腦可以同時執行多個軟體程式的,但人腦系統的執行方式跟電腦不同。我們一次只能專注於一件事。
我知道很多人都自認為能一心多用,我以前也這麼想。尤其當你看過快餐店廚師、急診室護士,或是中學老師的工作狀態,可能會覺得這完全可能做到。不過,麻省理工學院的神經科學家厄爾·米勒說過:「大腦非常善於自我欺騙。」sup/sup當我們認為自己能夠勝任多工時,實際上只是在快速切換注意力。而大腦沒有對切換物件和同時進行做出分辨,使得我們相信自己可以同時處理兩件事。可悲的是,出於這種自信,很多人會做出危險的事,比如一邊開車一邊發資訊。
我們無法同時做兩件事,尤其是需要佔用大腦同一區域的兩件事。我們不能一邊打電話一邊發郵件,因為我們的左腦沒法同時應付兩項任務。根據米勒的解釋:「這是因為這兩項任務都要用到話語和語言來進行交流,所以兩者並行存在很大沖突。」這種衝突就是所謂的分心。
同理:你不能一邊跟同事聊天,一邊瀏覽臉書動態;或是一邊跟汽車修理工說話,一邊在平板電腦上查變速器的價格。我因為分心而燒糊飯菜的次數簡直數不清,比如一邊煮飯一邊跟兒子說話,或者一邊煮飯一邊看電影。
儘管如此,嘗試多工卻能讓大腦感覺非常享受。腦神經學家丹尼爾·j.列維京說,從一個行為快速切換到另一個行為的過程「實際上會獎勵注意力不集中和持續尋找外界刺激的行為,形成一種多巴胺上癮反饋迴路」。可是最終,我們會為獲得那種多巴胺快感付出很大代價。因為快速連續的注意力切換會刺激神經,刺激皮質醇和腎上腺素分泌,這兩種激素會「導致大腦過度興奮,造成精神渙散和思維混亂」。sup/sup
這就意味著,當你因為一心多用而感覺特別高效的時候,你的思維實際上正變得渙散、無重點,而且你會對自身認知能力所受的負面影響毫無覺察。皮質醇和腎上腺素還會導致壓力感,使人焦慮。所以,當嘗試同時做3件事情時,我們會非常亢奮,然而,一旦完成,就會覺得煩躁、坐立不安。而且在這個過程中,認知能力是被壓制的,我們極有可能匆忙之中弄砸了一些事而不自知,其實我們真的有理由為此感到不安。
因此,你如果想要進行一次卓有成效的談話,必須全神貫注。我知道這很難,因為社會普遍認為能勝任多項任務是能力的體現,而且讓人分心的事情實在太多了。試想一下,當瀏覽網頁的時候,你會同時開啟多少個頁面視窗?當要出門的時候,你會帶上多少電子裝置?至少有一部智慧手機和一個平板電腦吧?如果要去開會,你會帶上哪些東西?我在辦公室召開的一次臨時會議上,就看見一位同事同時帶上了筆記型電腦、手機和平板電腦。會議開始前,她仔細地把這些裝置都開啟準備好,還停下來檢視了一下戴在手腕上的智慧手環。
這些裝置會給我們一種幻覺,讓我們感覺自己更有掌控力,能力變強了。它們還會讓我們覺得自己訊息靈通,無所不知。看起來科技讓我們變得聰明了,對嗎?我要遺憾地告訴大家:醒醒吧,這些掩蓋不了那是幻覺的事實。心理學家格倫·威爾森研究發現:如果你正要集中精力去完成一個任務,這時卻發現郵箱裡有一封新郵件還沒看,那麼你此時的智商會比正常值降低10點。大腦的前額葉是幫我們決定任務優先度的器官,也負責執行大腦的決定,但非常容易被新事物吸引。它會讓你十分想要開啟那封郵件,看看上面到底寫了什麼。它會一直耗費精力去想那封未讀郵件,從而導致你的認知能力降低。
手機簡訊可能比電子郵件對我們的影響更大,因為你甚至不需要開啟它。很多手機會直接彈出你接收到的簡訊,不管你正在看什麼,直接把訊息顯示在最上面一層。「再加上手機簡訊還包含了一種社交期待,如果發出去的資訊沒有得到回覆,會讓發訊息的人有受辱的感覺。」丹尼爾·j.列維京在《衛報》專欄寫道,「除此以外,你還會陷入一種怪圈:收到一條資訊,會啟用你的新奇感中樞;而回復以後,你會獲得一種任務完成的成就感(哪怕15秒鐘前這個任務對你來說還完全不存在)。」每次完成這種任務,你的大腦邊緣系統都會獲得多巴胺獎勵,它會興奮地大叫:「還要!還要!我還要!」sup/sup
不要忘了你每讀一條資訊,大腦也會分泌一次皮質醇和腎上腺素。這些會讓你的思維混亂,讓你的神經系統受不了,感覺「我壓力好大!我好焦慮」!整個過程就像惡性迴圈,讓你情緒不好,工作表現欠佳。
我理解那種感覺,好像如果能同時關注好幾件事,會讓自己覺得效率超級高。科技創業家m.g.西格勒在科技部落格techcrunch上發了一篇題為《我跟你吃飯的時候肯定會看手機,你看著辦吧》的文章,為這種行為辯護。「原諒我這麼說,不過現在是用餐2.0時代了。」他這麼寫道,「而且,這麼吃飯讓我覺得比以前任何時候都有意思。這是不是有點反社交?答案是肯定的。如果一邊吃飯一邊看需要回復的工作郵件,會不會很讓人分神?當然會。但這就是整個世界現在執行的方式。我們永遠聯網,隨時待命。而且有些人更喜歡這種方式。」sup/sup
我只能斗膽猜測神經科學家所說的多巴胺獎勵正是「有些人更喜歡這種方式」的原因,不過我並不能因此斷論怎麼做才是對的或是恥笑別人的做法。作為一個在成年後的大部分時間裡都對外標榜自己是個很出色的多面手的人,我要是那麼評判別人就太虛偽了。畢竟很多年來,我一直把這個當成一項「特殊技能」寫在自己的簡歷裡。
就像生活中很多事情一樣,我只有在犯了錯以後才會吸取教訓。大多數記者都有同時寫好幾個採訪報道的習慣。我經常同時兼顧5到10個採訪報道。每個報道,我都需要打幾十個電話跟相關的資訊來源溝通。也就是說,在一週的時間裡,我最多需要同時跟上百個人溝通,給他們打電話、問他們問題、做採訪記錄。
像我這樣高強度的一心多用,同時跟進這麼多篇訪談文章,很難不出錯吧?是的,不幸被言中了。我當時正在寫一篇關於裸體淑女合唱團為莎翁喜劇《皆大歡喜》作曲的報道。我一邊編輯採訪錄音,一邊在做關於克萊斯勒公司報道的部分採訪,一邊還在寫一篇關於底特律種族騷亂的新聞。就在這個過程中,我犯了一個大錯。
當裸體淑女合唱團的報道在早晨播報時間播出以後,我收到曾經採訪過的一個教授發來的電子郵件。他說我在節目中引用的那句話非常巧妙,也很榮幸我提了他的名字,只不過那句話不是他說的。sup/sup打電話給我的節目編輯承認自己的疏忽真的很難。那種錯誤對我們記者來說是不能容忍的大失誤,因為我們的職業聲譽必須建立在準確性的基礎上。
從那時起,我就停止這樣做了,不再像玩拋球雜技一樣同時兼顧多個報道。如果有我必須接的電話,我會離開電腦桌,集中精力講電話。如果我在寫東西,會關掉手機,關上房門,不做其他任何事。可能這樣一來,我無法再得到多巴胺獎勵的快感,但寫作質量進步了。老實說,我跟受訪者的交談質量也提高了很多。
我說這些不是為了讓大家有罪惡感,只是分享我的教訓讓大家引以為戒。如果你的目標是進行好的交談,那一邊說話一邊查收電子郵件或者不停地看簡訊絕對是個糟糕透頂的主意。大量的交談需要微妙的聲音和表情的變化參與其中,如果你每10秒鐘就要看一下自己的推特有沒有新訊息,那必然會遺漏很多看似細微其實重要的細節,還有可能誤解別人的意思。
更重要的是,如果你在談話時不集中精力,根本就沒辦法記住剛剛的談話內容。哪怕在最理想的情況下,我們要記全別人告訴我們的事情都有一定困難,大量研究已經證實了這一點。明尼蘇達大學的科研成果表明:哪怕預先要求聽者注意聽講,他們對剛剛聽到的內容也只能回憶起50%;兩個月後,他們對曾經認真聽到的那些內容只能記得1/4。還有一個研究實驗是讓人們觀看晚間新聞,在這個實驗中,人們只能記得他們聽到的內容的20%。sup/sup
這些實驗都證明了一個事實:如果一個人在聽別人說話時不夠認真、不夠仔細,那麼8個小時內他們就會忘掉一半的內容。所以,這麼想來,如果你在另一半看《法律與秩序》的時候跟他說話,或者在小孩玩電子遊戲或煲電話粥的時候讓他們把垃圾扔出去,而他們事後完全不記得也不足為奇了,因為你在那時跟他們說話等於在跟空氣說話。讓我們再回想一下公司每年的全體員工大會,通常這些會上討論的都是一些重要的事項,可結果卻可能是,每一年我們都在反覆講同樣的事情。
所有這些要說明的重點是:如果你沒有意願進行一次認真投入的交談,那麼壓根兒就沒必要開始。我要強調的不是關掉手機、遠離電腦這些具體的事,而是在強調你一定要專注於當下。只要你別一邊跟人說話一邊在手機上查《馬耳他之鷹》的主演(亨弗萊·鮑嘉)或是1974年的美國總統是誰,談話一般不會太糟。
如果你不想繼續談下去了,就應該結束談話。有禮貌地告訴對方,你現在腦子太亂、想的事情太多,沒辦法繼續聽他說話。「我得整理一下思路。」我通常會這麼說,「我很抱歉。我現在很難集中精力,但確實想聽你說完你要說的話。我能晚點再找你嗎?」
你在交談時必須全身心投入,哪怕談話很短,否則就該立刻結束談話。如果你實在無法集中精力,就該承認,在自己覺察到的同時也告訴對方。要麼專注地交談,要麼乾脆走開。
而冥想是幫你學會專注交談的最佳、最有效的方法。也許你也猜到了這個答案,也許你不以為然地翻了翻白眼。不知道什麼原因,很多人對冥想似乎有些反感。我也從來沒有完全搞懂這個問題,但是最常聽到的兩種回答是:沒有時間,或是一說起冥想就覺得跟宗教信仰有關。
儘管冥想與佛教有千絲萬縷的聯絡,但它早已不是一種宗教儀式,而是變得跟瑜伽差不多。冥想就像瑜伽一樣,是人們用來訓練頭腦的一種方法。人們去健身房是為了鍛鍊肌肉,而進行冥想則是為了訓練我們大腦的思維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