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絹綢巾並不是空的。

裡面有一張和紙,還有一片楓葉。

她唯一的外甥女在和紙上寫了一段話——

悅子姨媽:

您想要旅行嗎?歡迎來我媽媽和我女兒安眠的地方旅行,和邁向嶄新人生的我一起旅行。

真理子

悅子總裁端詳著真理子親手製作的和紙,那帶著溫暖色調和溫柔手感的便條紙良久,又用指尖輕輕摸著楓葉。當她閉上顫抖的眼瞼時,一行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滑落。

總裁身旁的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瞪大眼睛騷動起來。當他們發現絹綢巾裡包著手寫的便條紙和楓葉時,恍然大悟般地安靜下來。

這必定是悅子總裁多年來期盼的一刻。

母親和自己一直期盼可以再見年幼離家的妹妹一面,所以始終保留著她的紀念品。此時此刻,所有痛苦的思念終於有了回報。

悅子總裁用手帕擦著眼角說:「你看看你,到底做了什麼好事?旅人歡迎回來小姐每次都這樣嗎?」

「是……」我忍著眼淚想要回答。

「是啊,她每次都這樣,讓等待的人一直提心吊膽,整天都讓人操心。」董事長在一旁插嘴說,他的聲音帶著哭腔。

望乃也在一旁附和:「是啊,就是啊。每次都很擔心她能不能把客戶委託的成果帶回來,把人弄得緊張死了,她怎麼可以把周圍人搞得這麼心神不寧。話說回來,那個啊,每次她旅行回來,都會讓我們……感動落淚。」說到這裡,望乃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市川先生似乎終於忍不住了,他大聲地說:「沒錯,歡迎回來小姐是日本第一的旅人,是最棒的代理旅人!」

下一剎那,悅子總裁身旁的大叔都笑逐顏開。

本田先生和山城先生都笑了,藤島先生也露出了苦笑,似乎覺得「真傷腦筋啊」,就連德田先生也不再面無表情,露出我從來沒見過的笑容。悅子總裁也跟著大家笑了起來。鐵壁董事長、望乃和市川先生也笑了,餐桌旁充滿了笑容。

那是等待我從旅途歸來的人露出的燦爛笑容。

我就是想要見到這樣的笑容,所以才會去旅行,正因為有這些笑容等待著我,所以我會踏上旅程。

去旅行太棒了,回來能夠看到這樣的笑容太棒了。

悅子總裁仍然帶著笑容,看了看董事長,又看了看我說:「為了感謝你帶回超乎想象的成果……趁曙光電視臺和番通的人都在場,我現在宣佈——」

藤島先生、德田先生和市川先生都正襟危坐,轉頭看向悅子總裁。悅子總裁恢復了股票在東證一部上市的企業總裁的嚴肅表情,莊嚴地宣佈:「本公司保證,今後將全面支援《小旅行》復活,成為該節目的贊助廠商。」

鐵壁董事長、望乃和市川先生都興奮得快要跳起來了,但我立刻語氣堅定地說:「謝謝您的好意,但容我婉拒。」

所有人都愣住了。他們可能聽不懂我的意思,所以都說不出話來。我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起來。

「因為我現在已經不是‘藝人’歡迎回來小姐,而是‘代理旅人’歡迎回來小姐,只要有人委託我代為旅行,我就會持續做下去。」

我鞠躬道歉說:「對不起。」

其他人還是不說話,悅子總裁最先開了口。

「所以,你接下來還要繼續當代理旅人嗎?」

她說話的聲音,好像即將展開一場冒險。

「對,」我很爽快地回答,「我會繼續當代理旅人。」

之後全場陷入了一片騷動。

藤島先生和德田先生對我連連搖頭。既然總裁已經同意了,你腦筋有問題嗎?!市川先生拍著手,連聲說「太猛了,太猛了」,似乎完全忘記總裁就在一旁。

本田先生和山城先生很寬容地對我說,公司已經撥了預算,我隨時都可以改變主意。結果,這又引發了藤島先生和德田先生對我的失望。

望乃重重地嘆著氣說:「你真的是笨得無可救藥。」但隨即又對我咬耳朵說:「即使節目復活了,你的酬勞還是很便宜。」最後挺起胸膛說:「全世界只有我們經紀公司有代理旅人的業務。」

悅子總裁興奮地說:「那我可以再次委託你旅行嗎?這次想和你一起去內子和檮原,而且要偷偷地去。」最後還問鐵壁董事長:「你要不要一起去?」

至於鐵壁董事長,似乎很受不了我。

你真是無藥可救了,又要去旅行?

好吧,那也沒辦法,那就再陪你玩一陣子。

偶爾也要帶我出門去旅行啊。

心情暢快無比的旅行。溫暖人心的旅行。

一起去清新的風吹拂、充滿懷念的風景彼岸。

我和你一起,天涯海角任我們行。

我今天也在旅行。

我去旅行的地方,一定有人在等我。當我回來時,一定會有人對我說:「歡迎回來小姐,歡迎回來。」這是最令我高興的事。

所以我今天也在旅行。

明天、後天,也會繼續旅行。

「真拿你沒辦法。」董事長笑著說。

「要節省經費。」望乃向我抱怨。

這次要去哪裡?大家都問我。

我不知道要去哪裡,不過,別擔心,為了聽別人對我說「歡迎回來」,我會回來。

喂?媽媽?是我。

嗯,我很好。我時常在旅行。不瞞你說,我現在正在旅途的天空下,只是突然想聽聽你的聲音。

你那裡的冰雪已經融化了吧?春天來臨,進入夏天后,島上就會開滿鮮花,我總是想起無名丘上滿山遍野的高山瞿麥開的花。

媽媽,雖然身為藝人,我沒能夠開花,無法完成和爸爸說好的「我要成名,然後回到這裡」的約定。

但是,每次旅行,我都覺得正一步一步接近充滿懷念的故鄉。

媽媽,下次高山瞿麥開花時——我可以回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