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慌忙開始計算。
「是,差不多十五年……嗯,今年是第十六年。她在十八歲出道,今年三十三歲了。」
董事長代替我回答,我鬆了一口氣。
「我並不是問你。」總裁厲聲對董事長說道。
董事長「噢」了一聲,難得沮喪地低下了頭。
「你曾經出過cd,你喜歡唱歌嗎?」
果然是大人物,見面之前就已經查清楚我的經歷。「你喜歡唱歌嗎?」這個簡單卻又有趣的問題,立刻讓我產生了親近感。
「對,我很喜歡唱歌,但只出了一張cd……不鳴不飛,銷量很慘。」
「是嗎?你認為銷量為什麼很慘呢?」
找工作時的面試應該就是這種感覺吧?但是,總裁沒有隨口說幾句安慰或是場面話,而是直截了當地表達她內心好奇的態度,讓我感受到這個年紀的人特有的凜然。
「應該是因為比起唱歌,我有更喜歡的事。」
坐在對面的總裁目不轉睛地看著我。我正視著她,在她發問「是什麼事?」之前就主動回答:「我更愛旅行。」
室內瀰漫著驚訝的氣氛。總裁眼睛深處閃過一道光,我恢復了平時的狀態開始訴說,回應總裁的好奇。
我熱愛旅行。
我忘了從什麼時候開始愛上旅行……不,一定是在故鄉的日子,在最北端的島嶼上生活的時候,就夢想能夠像在天空中飛翔的海鳥一樣,希望能夠像隨著潮流出現的海豹一樣,去陌生的遠方,去「海的對岸」看看。
所以,成為藝人之後,能夠去很多陌生的地方,是我最高興的事。搭電車、搭公交車可以去很遠的地方,在那裡和某個人見面聊天,吃美食。雖然穿漂亮的衣服唱歌、拍照也很愉快,但能夠盡情旅行無疑是最快樂的事。
或許是因為這個原因,我的偶像生涯並不長,但最大的收穫,就是成為《小旅行》的主持人。沒錯,就是貴公司以前贊助的那個旅行節目,有機會主持那個節目,改變了我的人生。
我通過那個節目,認識了出色的工作人員。製作人藤島先生、導播市川先生,還有支援那個節目的德田先生,以及其他年輕而又充滿活力的工作人員,我們就像是賣藝旅行的一家人前往日本各地。我很懊惱自己太詞窮,無法表達出那些旅行的經驗多麼令人雀躍。
很可惜,那個節目暫時告一段落了,但是,《小旅行》讓我體會到一件雖然簡單卻很寶貴的事。
那就是旅行的美好。
在節目暫時告一段落後,我告訴自己,無論是否繼續當藝人,無論是否為了工作,我都要持續旅行。旅行不需要任何頭銜,不用化妝,只要獨自走到天空下,獨自走進風裡。無論走到哪裡,令人懷念的風景,親切的當地人都一定會接納我。
因為一個偶然的機緣,再加上鐵壁董事長的規劃,我有幸成為代理旅人。
起初我整天提心吊膽,也很害怕,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夠勝任代理旅人的工作,但漸漸地,我發現自己樂在其中。因為我發現,不快樂的旅行根本稱不上是旅行。
委託我旅行的人都有各種不同的情況,但是,沒有人希望我在旅行的時候煩惱,每個人都希望我欣賞美麗的風景,希望看到我燦爛的笑容,希望能夠留下閃亮的回憶。
我持續旅行,希望可以為委託人充電。
但其實真正充電的是我自己,是踏在旅途中的我自己。
我現在才發現,在我說話的時候,總裁不發一語地聽得出了神,完全沒有吃料理,所以其他人也都沒有吃。
「啊,對不起,我突然長篇大論。只要說到旅行的事,我就會這樣……菜都涼了。」我誠惶誠恐地說道。
藤島先生和德田先生都鬆了一口氣。當我提到「那個節目」時,可以感受到他們很擔心我說一些對他們不利的話。
「菜隨時可以吃,」總裁靜靜地說道,「但只有這一次和下一次,才能聽你詳細說旅行的事。」
室內的空氣再度陷入緊張。鐵壁董事長把手上的刀叉放回桌子上問:「恕我冒昧請教……您剛才說,下一次聽她詳細說旅行的事,請問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江田總裁注視著鐵壁董事長的臉,然後將視線移到我身上,好像在試探般緩緩地說:「想本公司再度成為你節目的贊助廠商,有一個條件……那就是我要委託你去旅行。」
「啊?」我輕輕叫了起來。不光是我,藤島先生、德田先生、市川先生和鐵壁董事長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江田總裁看到所有人都陷入緊張後,用嚴肅的口吻說:「我現在正式委託。歡迎回來小姐,你願意接受代理旅人的業務,代替我去旅行吧?」
「我早就在等您這句話,我們接受挑戰!」我以為鐵壁董事長會立刻積極響應,暗自捏了一把冷汗。但董事長知道這次的任務非同小可,所以鎮定自若地回答:「請您先說一下委託的內容。」
總裁盯著鐵壁董事長看了一會兒,把視線移到我身上,用平靜的聲音說:「目的地是四國……愛媛縣的內子町,你知道那個地方嗎?」
《小旅行》曾經去愛媛出外景,當時是以松山的道後溫泉為主,內子町自古以來就是一個美麗的城鎮,我們曾經討論過要去那裡,但因為預算不足,不得不割捨,當時還感到很遺憾。因此,我立刻回答說:「雖然沒去過,但我知道那裡。那裡是積極保護古蹟的先行地區,綿延的白牆和土壁倉庫建築很值得一看,還有成為文化遺產的商家、傳統的劇場,聽說梯田也很美。伴手禮是……日式蠟燭、日式傘,還有和紙,特產是豆皮壽司、木盆烏龍麵和鯛魚飯。」
因為那次無法前往,讓我感到很不甘心,所以我就看了旅遊書,上網查了資料,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去看看,沒想到竟然在這種時候發揮了作用。一聽到「內子」這個名字,就立刻像在玩聯想遊戲般說出一大串內子特色,效果超群,總裁漸漸露出欣喜的表情說:「啊喲,真是如數家珍。」
「只要提到旅行的事,她就好像著了魔似的。」董事長語氣開朗地說。
這個時候的他只是比平時稍微安靜一點,讓人感覺很不錯。
我繼續問道:「我一直希望有機會去看看……請問為什麼要去內子呢?」
所有人聽著輕鬆的話題,終於拿起了刀叉。總裁也將開胃菜的鵝肝派切成小塊送進嘴裡後,把刀叉放在餐盤上,輕鬆地回答說:「我有一個遠親住在那裡……這個女人和你的經歷很相像。」
「噢。」我應了一聲,但聽不懂這句話的意思。和我的經歷很相像?
總裁拿起腿上的餐巾擦了擦嘴角,看了鐵壁董事長一眼,然後看著我說:「聽說她曾經是偶像歌手。」
鐵壁董事長的左手在餐盤和嘴巴之間忙碌地移動,聽到這句話時,猛然停了下來。
總裁看著我說:「我雖然沒有和她見過面……聽說她在修學旅行時來到東京,在街上被經紀公司的人挖角,後來成為歌手出道。之後發生了很多事,最後回到了老家四國。她出道距今已經有三十五年了。」
「真讓人好奇啊,」製作人藤島先生插嘴說道,「請問她當時的藝名叫什麼?」
總裁將視線移到鐵壁董事長的臉上。
「她叫天川真理,你認識嗎?」
我聽到董事長的喉嚨發出咕嚕的聲音。轉頭一看,發現他低頭看著餐盤。
「你認識嗎?」總裁看著我,又問了一次。
我搖了搖頭,老實回答說:「三十五年前,我還沒有出生。啊,如果知道歌曲的名字,也許會知道……藤島先生,你認識嗎?」
藤島先生露出好像有什麼卡住喉嚨的表情。怎麼回事?我又看向市川先生,他也露出相同的表情僵在那裡。只有番通的德田課長仍然面無表情,默默地吃著鵝肝派。
「出道的歌曲是《孤獨的吟唱》,第二張單曲是《我愛你在深夜》,接下來是《給夕陽的吻》……」
公關室長山城先生從上衣內側口袋拿出記事本,快速報上了歌名。這些歌名我全都沒聽過,難道是……不紅的偶像歌手?
「你似乎不知道。」總裁看著我緊繃的表情問道,「這也難怪,因為那是在你出生之前,而且只出了三首單曲而已。當時我雖然支援青空雲雀和北島一郎,但對偶像歌手沒有興趣,所以根本沒有想到有遠親在演藝圈,而且在我知道她之前,她就已經退出演藝圈了。」
「嗯。」我又傻傻地附和道。我還不知道悅子總裁到底想說什麼,她想要打聽那個遠親,曾經當過偶像歌手的天川真理的訊息嗎?
室內再度陷入奇妙的緊張氣氛。不知道是否想要緩和氣氛,山城室長繼續說了下去:
「如各位所知,本公司兩年後將紀念創立八十五週年,所以正在編寫公司史志。在仔細調查創始人江田家的歷史後,偶然發現那位曾經當過偶像歌手的女性是遠親……」
江田家所有的親人都已經離開了人世,目前只剩下悅子總裁而已。
悅子總裁在昭和五年(1930年)出生,是江戶醬汁創始人第一代董事長江田吉三郎和妻子多惠的長女。之後,江田吉三郎和妻子又生了三個女兒。次女和三女在東京大空襲中身亡,四女美惠子在三歲時,成為膝下無兒的遠親夫妻的養女,搬去了高知縣。
悅子總裁的父親吉三郎出生於香川縣貧窮農民的家中,結婚後來到東京,從一家小食堂的廚師做起,之後創立了江戶醬汁。戰後,公司迅速成長,江田悅子繼承了公司,擔任第二代董事長。悅子總裁沒有結婚,始終保持單身,六十歲時,將董事長一職交給了公司培養的幹部,自己退居總裁一職。之後,她的父母離開了人世,悅子總裁舉目無親。
在編寫公司史志的過程中,重新回顧江田家發生的所有事時,悅子總裁突然很在意比她小四歲的么妹美惠子之後的下落。
悅子總裁讀小學一年級時,年幼的妹妹被之前從來沒有見過的親戚叔叔帶走了,妹妹說叔叔家有很多點心和玩具,她要去叔叔家玩,滿臉喜悅地出了門。其他妹妹都羨慕不已,只有悅子總裁內心有一種莫名的不安。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以後恐怕再也見不到妹妹了,所以當妹妹開啟當時住的破屋木門時,她對著妹妹矮小的背影大叫:「美惠,記得早點回來!」
妹妹猛然回過頭,露出興奮的笑容,很有精神地「嗯」了一聲。妹妹穿上母親用自己的和服改的藍底白色花紋洋裝,也許是因為穿了出門才會穿的洋裝特別高興,她在原地轉了一圈,短裙的裙襬都飛了起來。當時,姐妹倆誰都沒有想到,這一別竟然成為永別。
之後,另外兩個妹妹在戰爭中身亡。江戶醬汁成為一家大企業後,父母也都沒有提起美惠子的事。
只有一次,母親在臨終前,迂迴地向悅子總裁提起了這件事。當時,悅子總裁的父親已經離開了人世,醫生說,久病住院的母親可能日子不多了,她向醫生要求,希望和悅子總裁單獨相處。當悅子總裁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時,她伸出乾瘦的手,摸著悅子總裁穿著裙子的膝蓋小聲囁嚅:「小悅啊,你還記得你其實有三個妹妹嗎?」說完這句話,她就靜靜地離開了人世。
悅子總裁認為這是母親的遺言,立刻開始尋找妹妹的下落,希望妹妹能夠來參加母親的告別式。可惜因為戰爭的關係,收養妹妹的遠親下落不明,雖然打聽到一些訊息,但最後還是沒有找到美惠子,這件事之後也沒了下文。
明年悅子總裁將八十歲,也就是母親當年去世的年紀,剛好有機會回顧江田家的歷史,悅子總裁決定認真尋找美惠子的下落。她委託了這方面的專家仔細調查,發現了令人意外的事實。
美惠子在戰前和住在高知縣郊區的養父母過著節儉的生活,但戰爭讓他們的生活發生了很大的改變。養父被徵召上戰場,死在南方島嶼;養母在高知大空襲的火災中身受重傷,在戰爭結束之前,死於疏散地的檮原村。十一歲的美惠子被疏散地檮原村的農戶收養,不久之後嫁給那戶人家的親戚,生了一個女兒,在二十五歲就病故了。她短暫的一生壯烈而悲涼。
美惠子留下了獨生女。
「……她就是天川真理……女士嗎?」我戰戰兢兢地問道,悅子總裁緩緩點著頭。
「聽說她的本名叫真理子,國澤真理子,今年五十三歲,目前在內子經營一家名叫‘山桃’的咖啡店。」
……原來已經調查得這麼清楚。雖然已經瞭解了這麼多情況,但悅子總裁仍然沒有去見她。
仔細想一想,就發現這很正常。對天川真理來說,根本不知道她的姨媽是何方神聖——不,如果股票在東證一部上市的大企業江戶醬汁的總裁坐著禮車,率領公司的幹部前往她經營的咖啡店去找她,對她說:「我是你媽媽的姐姐,也就是你的姨媽。」她一定會大驚失色。更何況也不清楚真理子是否知道自己母親的身世。
同樣是陌生人,如果是年紀比較輕的女人帶著開朗的心情,在輕鬆的氣氛中見面,或許不會產生警戒。
也就是說,旅行的目的——去見和悅子總裁有血緣關係,目前活著的唯一親人真理子。
「所以,本次旅行的目的,是去內子見真理子女士,調查她目前的情況嗎?」
平時在與委託人面談時,都由鐵壁董事長負責確認旅行的目的,但今天不知道為什麼,在上了第二道開胃菜時,董事長就完全保持安靜,也隻字不提認不認識悅子總裁那個以前曾經當過偶像歌手的外甥女。三十五年前,董事長已經在演藝圈摸爬滾打,算起來應該是在他創立萬代屋之前,和宿敵常盤千一在米澤經紀公司工作的時候。
「啊喲,你說‘調查她目前的情況’,又不是要去當偵探。你不是旅人嗎?」總裁說完,笑了起來。
聽了江田家曲折的家世後,我的確陷入了一種以為自己是偵探的錯覺。
「我希望你去見我的外甥女真理子……和她一起去為我妹妹掃墓。目前我還沒有查到我妹妹的墳墓在哪裡……在你完成這些事之後,再把這個……」
總裁說到這裡,本田室長拿起放在腳邊的公文包,從裡面拿出一塊淡紫色的絹綢巾。總裁從本田先生手上接過那個折起的絹綢巾後遞到我面前說:「可不可以請你把這個供在墓前?」
我只好用雙手接過絹綢巾。絹綢巾很輕,感覺裡面什麼也沒有。
「請問這是……?」
聽到我的問題,總裁笑了笑:「如果你有機會到我妹妹的墳墓前,再請你開啟。在此之前,絕對不可以開啟。」
這句神秘的話好像是以前聽過的童話故事的其中一段。我只好對她點點頭。
「要以什麼方式報告成果呢?」
平時也都是由董事長負責確認報告成果的方式,但他還是不發一語,我只好繼續問。總裁再度笑了笑說:「你把這塊空的絹綢巾交還給我,就當作是這次旅行的成果吧。」
和總裁的晚餐在祥和的氣氛中順利結束了。
「那就一個星期後見,期待你帶來的成果。」悅子總裁在餐廳金碧輝煌的入口送我和鐵壁董事長離開時說道。
她身體挺得很直,充滿活力的樣子讓人完全感受不到她七十九歲的年紀,同時有一種不容我們有任何意見的強悍。我正準備答應,瞥了一眼身旁的鐵壁董事長。董事長緊閉雙唇,額頭上冒著冷汗。總裁銳利的雙眼注視著董事長,似乎在等他說:「那我們接受您的委託。」
董事長深深地鞠了一躬,似乎不敢正視總裁有點冷漠的視線,然後快步走向等在路旁的禮車。我也慌忙跟了上去。
董事長的態度很奇怪,他怎麼了?
今天晚上,他只有在一開始時說了兩三句話,之後始終沒有開口,而且直到最後,都只有發出「噢」「嗯」的附和聲,和平時很不一樣。平時和委託人面談時,他一開啟說話的開關,就滔滔不絕地沒完沒了,望乃每次送茶進來時都會向我咬耳朵說:「你想辦法叫他閉嘴,讓委託人說話。」
這次的任務關係到《小旅行》是否能夠起死回生。難道他是因為壓力太大,胃痛了嗎?
還是因為他吃不慣法式料理?
坐上禮車的後車座,有人擋住即將關上的車門說「等一下」,是導播市川先生。
市川先生似乎很在意除了悅子總裁以外,一起到門口的其他人——董事長辦公室的本田室長、公關室的山城室長、德田課長和製作人藤島先生。他很快對著車內問:「鐵壁先生,你打算怎麼辦?如果你不吭氣,就變成答應接下這個委託了。」
「什麼意思?」我忍不住感到驚訝。因為這是悅子總裁親自拜託,而且關係到《小旅行》的復活,怎麼可能不接受委託?
「市川先生,你在說什麼啊,機會難得,當然要接受啊。董事長,對不對?」
我轉頭看向董事長時,倒吸了一口氣。董事長雙肘支在腿上,垂著四方形的禿頭,那不是沉思者,而是煩惱者的姿勢。
「董事長,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我戰戰兢兢地看向市川先生,他默默對我做出「我再打電話給你」的手勢。我點了點頭,市川先生關上了車門。
車子啟動後,董事長仍然悶不吭氣。到了經紀公司門口,一下車,董事長終於開了口:「我先回家了。」
然後,他立刻攔了計程車,帶著沉重的表情離開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嘆了一口氣,正打算走進經紀公司所在的大樓,發現放在皮包裡的手機在振動。我拿出手機,看到液晶螢幕上顯示「市川導播」。我接起電話說話之前,電話中就傳來市川先生緊張的聲音。
「小丘,我接下來說的話很長,你方便嗎?」
我不禁點了點頭,市川先生好像看到了我點頭,立刻繼續說道:「我原本安排你和江田總裁會面,希望能夠讓《小旅行》起死回生。我知道現在這麼說很不上道,但是,小丘,拜託你,可不可以當作沒這回事?」
市川先生的話完全出乎意料,我驚訝不已。這是怎麼回事?
「今天的事……你是說,委託旅行的事嗎?」
我不相信有這種事,但還是向他確認。
「沒錯,就是江田總裁委託你旅行的事。」市川先生說話的語氣很謹慎。
我苦笑起來,覺得好像聽到了不好笑的笑話:「這……怎麼可能嘛,因為我已經接受了要供在美惠子女士墓前的絹綢巾,如果到時候沒有把裡面的東西供在墓前,後果……」
「我知道,到時候我會負起責任。小丘,拜託你。如果你去內子旅行……」
「會怎麼樣?」我咄咄逼人地問。
市川先生就像是團隊中值得信賴的父親,但我這次不想聽他的拜託。
市川先生停頓了一下,好像下定了決心:「鐵壁先生可能無法繼續在這個行業生存。」
埼玉電視臺。——編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