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晚婚 遼京 第2頁,共2頁

別墅上下兩層,平常老兩口懶得爬樓梯,就睡樓下的一間臥室,樓上房間都空著,凌青佔了帶獨立衛生間的主臥,婉絲睡另一間客房,早收拾好了,床上的被子也是新拿出來的,拍得很蓬鬆,聞著有一股陽光曬過的味道。凌青敲門進來,問她缺什麼東西沒有,二樓的衛生間就在對面,歸她一個人用。

婉絲洗漱完了,換好睡衣,正準備上床,又有人敲門。她以為還是凌青,門外卻是凌媽媽,說:「凌青說你睡前要看書,這屋裡沒有檯燈,我給你拿一個來。」手裡端著一盞樣式古老的塑膠檯燈,燈罩很小,燈泡卻大得不配套,像是新換上的。婉絲連忙道謝。

凌媽媽幫她找到藏在床頭櫃後面的插座,一邊說:「這屋裡平常沒人住,你們沒事就多來玩玩,家裡就熱鬧了。」

婉絲答應著,覺得凌媽媽好像有話想說,又在猶豫著要不要說,有點鬧不清對方的來意。凌媽媽坐在床上,手摸摸被子,說:「夠不夠厚?不夠我再給你拿一條。」

「夠了,這屋裡暖氣很足。」

凌媽媽搭訕著,問婉絲父母身體好不好,妹妹學習好不好,婉絲一一回答,心裡越發奇怪。她又問婉絲的男朋友怎麼樣,有沒有打算結婚。婉絲就隨口說,打算買房結婚。凌媽媽藉機說道:「你跟凌青是好朋友,阿姨問你,她跟李子墨到底是怎麼打算的?怎麼女的也不要結婚,男的也不提呢?」

婉絲只好把凌青說過的話,再對她媽媽重複一遍,總之,「她覺得結婚沒必要,現在這樣就挺好」。凌媽媽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這叫什麼話?女大當嫁,我同事的孩子,男孩女孩,個個都結婚了呀。」

婉絲只能賠笑,也不好說別的,凌媽媽又說:「我看那李子墨對她很好,人也懂事,他掙錢多不多?工作穩定嗎?」

婉絲想說,沒你女兒多,不過她只回答了後半句,說:「工作應該是很穩定的,也是一家大公司。」這個話說出來,她自己都沒什麼底氣。

「他對凌青真的好吧?兩個人吵不吵架?」

婉絲想著,這我哪兒知道得那麼清楚?就說:「阿姨怎麼不去問凌青呢?」

「我問,也得她願意說呀。」凌媽媽嘆道,「當媽的還不如你們這些朋友。說實話,我現在也不愛管她的事,問多了,人家還嫌煩。」

婉絲明白了,原來凌媽媽是專門來找她發牢騷的,就安慰說:「可能她還沒做好準備,改天我勸勸她。」

「好,你幫我勸勸她,阿姨先謝謝你啊。」凌媽媽說著站起身來,又說,「熬夜看書傷眼睛,年輕人還是應該早點睡。凌青就是小時候寫作業太用功,把眼睛看壞了。」婉絲答應著,送她到門口,回來再躺在床上,雖然夜深,卻毫無睏意。凌青說過,她視力不好,是因為爸媽總要求她早睡,她不聽話,就偷偷地蒙在被窩裡,打手電筒看武俠小說,結果搞成近視。

她拿出自己的kindle,藉著燈光讀幾頁,手機放在臺燈邊上充著電,忽然微信來了,楊浩問:「在做什麼?」

「馬上要睡了。」

他發過兩張新款kindle閱讀器的照片,問她喜歡哪個顏色。她選了黑色,楊浩說那我就給自己買個白的,配成一對。婉絲笑話他:「怎麼從來不見你看書?」

「向你看齊嘛。」他說,「我喜歡你看書的樣子。」隨後又補一句,「別笑,我上學的時候成績很好的。」

「你父母好嗎?」

「好。他們玩得比我high,還怪我沒帶你一起來。」

婉絲看著對話方塊,有點不知道往下該怎麼說,又不想就此結束談話,就問:「那個圍巾,阿姨喜歡嗎?」

「喜歡。」他立刻就回復了,「誇你有眼光,我說她當然有眼光了。」

婉絲還沒回復,那邊視訊通話就打過來。她坐起來,用手指梳理頭髮,又把檯燈的燈光調到最亮,才接聽。楊浩走在一條陽光燦爛的街上,有房子,有樹,偶爾閃過一兩個行人。

「今天天氣很好。」他說,「我爸媽去逛商場,我要跟一個同學去衝浪,然後吃點東西,下午不知道要幹什麼,晚上一塊兒出去吃飯。」

「你打過來就為說這些?」

「嗯,你今天都幹什麼了?」

「就過年嘛。」

「為什麼看起來不太開心呢?」

「沒有啊。」

「你在想我。」他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

婉絲笑了:「我要睡了,明天凌青和李子墨還要去別的地方,我想搭他們的車一起回去,家裡還有些東西要收拾。」

「等我回去幫你搬家。」

婉絲答應著,又說了幾句,結束了通話。這次是真的困了,遙遙地還能聽見有人放炮,是睡眠的前奏,再睜眼,又是被一陣噼裡啪啦的炮聲吵醒的,幾百響的一掛鞭炮,她躺著聽完,才爬起來往外頭看,見滿地碎紙屑,凌青拿著大掃帚在一下一下地掃,掃成大紅色的一堆。穿鞭炮的長繩還在枯樹枝上掛著,晃晃悠悠的,像蛇蛻下來的舊皮,那樹是一棵香椿,春天的嫩芽非常美味。

李子墨搬著兩棵大白菜走出來,碼在背陰的牆根下,那裡已經撂上兩排了,看來凌青爸爸還是拗不過她媽媽。凌青掃著地,忽然淘起氣來,趁李子墨彎下身的工夫,用尖尖的掃帚頭去點他露出來的一截腰,撓他癢癢,李子墨要躲,她還要追,邊追邊笑著。婉絲推開窗戶,冷空氣撲面而來,激得渾身透爽。新的一年到來,按農曆算,她三十二歲了,彷彿一切如舊,又有什麼新的東西在漸漸生長。她閉上雙眼,好像站在寬廣的沙灘上,就像在海口的那天,她一個人走著,鹹溼的海風吹到臉上。凌青在底下對著她喊:「喂,還不快下來,早飯要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