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過了好一陣才回答。
「在這件事上我想公平一點,小薇。」他說。
他當然想了。沃爾特永遠想公平一點。
我等著,沃爾特經常會讓我有這種感覺——感覺我好像是個剛剛被叫到校長面前的孩子一樣。天吶,我多希望他站在我這一邊啊!但他從來沒有。甚至在他還是小男孩的時候,他就從沒幫我保守過秘密,或跟我一起密謀反抗那些大人。他一直都是我父母的延伸。他的表現一直都更像是個父親,而不像是個同齡人。更重要的是,我也是這樣看待他的。
最後他終於說:「你不能永遠這麼鬼混下去,你知道的。」
「哎,我知道。」我說——雖然實際上我的真實想法真的就是永遠這麼鬼混下去。
「外面的世界是實打實的,小薇。總有一天你要收起這些孩子氣的玩意兒,長大成人的。」
「毫無疑問。」我附和道。
「你受的教育是正確的,我不得不相信這一點。時候到了,你的教養會覺醒的。你現在在走放蕩不羈的路線,但最終你會安定下來,嫁給合適的人的。」
「我當然會了。」我點著頭,好像這跟我的想法一模一樣似的。
「如果不是因為我相信你判斷力不錯的話,我現在立馬就會把你送回克林頓老家的。」
「我不怪你!」我大喊著,完全同意他的話,「如果不是因為我相信我判斷力不錯的話,我現在立馬就會把我自己送回克林頓老家的。」
這話不太說得通,但卻好像安撫住了他。我對我哥哥足夠了解,謝天謝地,知道我獲得救贖的唯一希望就是完全同意他的話。
「這跟我在特拉華的時候有一點像。」在又一陣長長的沉默之後他說道,語氣緩和了一些。
我愣住了。特拉華?然後我想起來,我哥哥去年夏天在特拉華待過幾周。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會兒他在一家發電廠打工,學習跟電氣工程有關的東西。
「當然了!」我說,「特拉華!」我想鼓勵他沿著這個聽上去對我有利的方向說下去——雖然我根本不知道他指的是什麼。
「我在特拉華結識的一些人是很粗魯的,」他說,「但你知道這是怎麼回事。有時候你就是想跟與你的成長方式不同的人混一混。拓寬一下你的視野。也許這還能塑造人格呢。」
哎,這可夠裝腔作勢的。
但讓人振奮的是,他笑了。
我也笑了。我努力想讓自己看上去像是一個刻意與社會身份比我低的人交好,以拓寬視野、塑造人格的人。用一個面部表情去駕馭這樣一個表象很難,但我盡力了。
「你只是在過癮而已,」他說,聽這口氣,他自己對這一判斷幾乎深信不疑,「年少無知。」
「沒錯,沃爾特。我只是在過癮而已。你不用為我擔心。」
他的臉陰沉了下來。我犯了戰略性錯誤:我頂撞了他。
「可是,我的確得為你擔心啊,小薇,因為過幾天我就要去上預備軍官學校了。我要搬到城外的戰艦上去,再也沒法在你身邊監督你了。」
萬歲,我邊這樣想邊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我看到了你的人生走向,我很不喜歡,」他說,「這就是我今天想告訴你的。我一點都不喜歡。」
「我當然能明白!」我說,我又切換回了最開始的策略,就是完全順著他說。
「告訴我你對這個叫安東尼的傢伙不是認真的。」
「不是。」我撒了謊。
「你跟他沒做越界的事吧?」
我能感覺到自己臉紅了。我不是因為害羞而臉紅,而是因為愧疚。但這還是給我加了分。我看上去一定像個天真無邪的小姑娘,因為哥哥提到了性的話題而倍感尷尬——不論他提得多麼隱晦。
沃爾特的臉也紅了。「抱歉我不得不這麼問,」他說,保護著我那被他誤以為是天真無邪的東西,「但我需要知道。」
「我明白,」我說,「但我永遠不會……不會跟這種男人。不會跟任何人的,沃爾特。」
「好吧。如果你這麼說,那我就相信你。我不會跟爸媽提關於安東尼的任何事情,」他說,(那天我第一次鬆了一口氣)「但你要向我保證一件事。」
「什麼事都行。」
「如果這個傢伙給你惹了任何麻煩,你要打電話告訴我。」
「我會的,」我發誓,「但我不會碰到麻煩的。我保證。」
突然間,沃爾特看上去老了。他作為一個二十二歲、馬上要上戰場的表率,他的日子不會好過的。他同時肩負著家庭的職責和保家衛國的責任。
「我知道你很快就會跟安東尼了斷的,小薇。只要向我保證你不會做傻事就行了。我知道你這個孩子有多聰明,你不會魯莽行事的。你肩膀上的那顆腦袋挺好使的,做不出這樣的事。」
看著我哥哥挖空了他那未受玷汙的心思,迫切地把我往好的方向想——那個瞬間,我的心碎了一點。
位於伍德斯托克的一家著名餐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