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見,蠢不蠢,正是由「會不會說話」來判斷的!
其實,「剛毅木訥」是一種說話方式,「巧言令色」也是一種說話方式,關鍵看我們用的地方對不對。對老師講話,當然要剛毅木訥,有一說一,點到為止,不然老師會覺得你在懷疑他的智商;對其他同學說話,當然要善於鋪陳,有一說十,自由發揮,不然起不到充分講解、答疑解惑的作用。真正的「巧言令色」,其實就是按照不同環境變換自己的說話風格,只是偶爾沒轉換好、顯得浮誇,就會被人揪住小辮子。也就是說,遇到孔子,我們的「巧言令色」恰恰就是「剛毅木訥」;而能被看出來「巧言令色」,只能說明我們「巧言令色」的水平還不夠罷了。
覺得以上這段分析太暗黑?那就講個更暗黑的道理——心大,反而讓我們不能好好說話。
我們都知道「童言無忌」這句話,一派天真爛漫,想來是極可愛的。可是再想想,為什麼非要專門拎出「童言」來說它「無忌」?豈不恰恰是因為,小孩子是最容易犯忌諱、最不會說話的?
為什麼?因為心大。
心大,就會欠缺察言觀色的敏銳;心大,就會無法洞悉對方的言外之意;心大,就會說話欠考慮;心大,就會傷人而不自知。回憶一下,我們有多少次被人樂呵呵地刺痛,然後人家還特別煩我們小肚雞腸?我們有多少次聽到的道歉是「其實我不是這個意思,你不要多心」?
被這樣的人傷害,不回擊,憋屈;回擊,加倍憋屈。因為當心大成了美德,就不用好好說話了,反正這樣才是直率嘛!
你當然不喜歡這樣的世界,你當然不希望成為這樣的人,因為你已經不是小孩了,聽話的時候可以心大,說話的時候卻必須要心思縝密。而這絕不是做個好好先生、提高個人涵養就可以做到的——好好說話,是個複雜嚴密的技術活。
更何況,在這個快速變化的時代,「好好說話」的含義跟傳統社會根本就不一樣。現代社會的四個特點,決定了說話能力的重要性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第一,它是由契約精神維繫的陌生人的集合。決定你是誰的,既非身份關係,也不是外在限定,而是你的表述,每一個人都必須平等地以自己的言說來證明自己的存在。這並不是說,「你說什麼你就是什麼」(「youarewhatyousay」經常被誤解成這個意思),而是說,人們更多地從你的言論來判定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第二,它以標準化和規範化為基本原則,除了極少數走在前沿的科學家和藝術家之外,大多數人所從事的都是標準化的工作,這保證了效率最大化,卻也使得脫穎而出顯得越發困難。之所以有人抱怨「幹得好不如說得好」,之所以企業越來越強調當眾表達力,之所以創業者越來越注重個人魅力和演講的功夫,不是因為做事不重要,而是因為在大家能幹的活越來越趨同的時候,說話變得更加重要。
第三,它在資訊氾濫的同時,伴隨著注意力的稀缺。有沒有發現,春晚的相聲早就開始在炒網路段子的冷飯?有沒有發現,網路流行語和表情包已經成為大多數人私密聊天的主要內容?新興的資訊產業跟原本的大規模工業生產沒什麼不同,無非是捧紅幾個超級ipsup/sup,卻讓大多數人在鸚鵡學舌的一波波狂歡中淪為新時代的「失語者」。
網路讓話語的傳播更快、更廣,卻也讓「會說話」——也就是說話有創意、有趣味——變得更難。「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不再只是霸道總裁的調侃,而是對會說話者的真實讚美。像綜藝節目《奇葩說》這樣全國海選幾萬人的節目,最後選出來能讓全國觀眾聽得下去的、說話有意思的人又有幾個?能達到這個程度,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好好說話。
第四,網路在使說話收益大增的同時,其放大和固定效應也使說話的風險越來越大。說錯一句話,代價有多大?可以讓官員下馬,可以讓明星捱罵,可以讓企業股價大跌,可以讓個人成為眾矢之的。從來沒有哪個時代,個人隨口一句話可以一天之內引起全國輿論大譁;說話,從來沒有變成一件如此可怕的事情。
總之,我們不得不說話,不精彩不行;我們也不得不謹慎地說話,不小心也不行。不能逃避,那就必須面對,教你用說話的方式應對這個苛刻而激烈的時代,正是本書的主旨。用第二屆《奇葩說》冠軍邱晨的話來說:兼具「耐思」(進行深入的思考和分析的智慧)、「耐撕」(處理觀點交鋒和利益衝突的能力)、「nice」(與人為善追求達成共識),才是這個時代所要求的「好好說話」。
所以,以下你將看到的不是修身養性的出世之語,也不是溫良恭儉的老生常談。「好好說話」的原則是科學,也是技術,既有理論基礎,也有生活中的直覺感悟。我們要用解剖刀,把說話的門道條分縷析;我們要用顯微鏡,把成功和失敗的隱性要素變得一目瞭然;我們要用林林總總的標本,來演示高手和庸手的微妙區別。我們要讓你變得謙和而又自信、善辯又能守拙、光彩奪目又機鋒內斂、能錙銖必較也能把酒言歡。總之,是把你從人群中的「小透明」,變成進退自如的「那一個」。
intellectualproperty,直譯為「智慧財產權」。特指那些具有長期生命力和商業價值的,能夠衍生出一系列跨媒介內容的文化品牌。比如哈利·波特系列小說、電影及周邊產品,就統一在「哈利波特」這個超級ip旗下。——編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