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指責一下、被罵一下就翻臉,在我來說,是絕對不可以的。發表觀點,溫和還是激烈,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權利和自由。同時,我反而很期待在我想象的那個層面可以聽到大家不同的觀點和交流。認同歡迎,不認同一樣歡迎。
談話,就是在不同的世界之間建立橋樑。現在大家的「主角意識」都太強了,總是站在自己那邊喊「快,你到我這邊來玩兒」,卻從不考慮別人願不願意過橋去。請人家到你的世界玩兒,固然是熱情,但也總免不了一切都按照你的秩序進行,如果總是這樣,你便理所當然地覺得別人應該適應你的世界。
為什麼不能是你去別人的世界,你去適應呢?
這個世界上有這麼一個特殊的群體,他們被叫作「星星的孩子」,當然還有另外一個更被大眾熟知的名字是「自閉症兒童」。他們終其一生都把自己關在內心深處只有一個人的小屋子裡。他們從來不是智力低下,甚至相當一部分有著極高的天分和藝術才華,只是他們沒有辦法理解這個社會的複雜和變化,所以他們沒有辦法接受正常的教育,即使通過考試讀到大學,畢業的那一天也意味著他再次回到原來生活軌道的一天。
該如何面對他們?我們總是強調要對他們如何如何進行特殊教育和改造,讓他們適應這個社會,讓他們變得「正常」,實際上這是不可能的。我們最該做的難道不是去適應他們,給他們創造一個世界嗎?
在上海有一家基金會,關愛著30多個自閉症兒童,我和他們的關係非常好,每個人都叫我爸爸。身邊的很多人甚至是孩子的家長一直很奇怪:「你是怎麼做到和他們親近的?」
其實答案非常簡單,我就是在適應他們,不要求他們做一丁點兒的改變,於是所有人都會覺得我和他們是一樣的,他們是安全的。
有一次,我一進門就逐個和孩子們擁抱,一個女孩突然狠狠地推開了我,她的媽媽說她有親密恐懼,從來不接受任何人的擁抱。我趕緊道歉:「對不起,我錯了。」女孩就是不高興,怎麼都哄不好。
我想了想,說:「為了表示歉意,我送你巧克力吧。」
「我不要巧克力,我要金槍魚。」
我心裡稍微鬆了一口氣,畢竟知道具體的要求就代表事情簡單了很多。
問:「那要多少呢?」
「越多越好。」
我拿來了好些金槍魚,還特意配上了麵包,一起遞給她。
「我不要麵包。」但是她接受了金槍魚。
等到當天的活動都結束了,離開之前,我再次和每個孩子擁抱,等所有人都抱完了,她跑過來給了我一個擁抱,我偷偷問她為什麼,她說:「我看他們都這麼做了。」
這裡面沒有任何情感的因素,在她看來,這個擁抱更像是一個儀式,但是誰能說不溫暖呢?
我看到現場很多家長的眼睛都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