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官問道:「船上可有清狗?」
船長趕緊道:「沒有沒有,都是老百姓!」
軍官手一揮,道:「把船長請到王爺的船上!」
幾個士兵過來把船長團團圍住,船長一時不知所措。
「慢著!」劉鏞上前一步,道,「他是船長,若他走了,船上的人怎麼辦?」
軍官冷笑一聲,問劉鏞道:「你是何人?竟敢質疑王爺的安排?」
劉鏞道:「我是此船的大股東,可否讓我代替船長接受王爺問話?」
「好,那就請吧!」軍官掂量一番,覺得船主比船長值錢。
唐漾荷欲跟著上前,劉鏞制止道:「你去客艙看著愛麗絲和孩子們,放心吧!」
唐漾荷雖然擔心,但是想到劉鏞畢竟跟太平軍打過多次交道,說不定能化險為夷。他轉身回到頭等艙,默默守著家人們。
劉鏞忐忑不安地上了太平軍的船,他心裡猶如波濤翻騰,為什麼自己總是往太平軍的槍口上撞,這到底是哪輩子結下的緣分!
軍官看劉鏞走得慢吞吞的,催促道:「走快點!別磨磨蹭蹭的!」
劉鏞跟著軍官走進船艙,裡面並無其他人。
軍官道:「你在這兒等著,王爺正在休息,等他醒了,我再來叫你!」
劉鏞急道:「這位軍爺,你們把我叫到這裡來,究竟為了何事?」
軍官不耐煩道:「王爺要擴充太平軍,你們能出人還是出錢?」
劉鏞一聽就明白了,定是太平軍被湘軍打散,流落到這一帶的長江上,他們急需擴充軍費,所以找上了民豐號。
劉鏞想起墨蓮給太平軍購買槍支的禍事還未銷賬,假如自己再給他們提供經費,那恐怕不僅自己家裡遭殃,而是要被滅九族了。
想到這裡,劉鏞覺得自己無路可退,還不如跳河自盡來得痛快。但是再想想,如果自己死了,太平軍還會找上民豐號的船長,還有頭等艙的旅客裡有洋人,愛麗絲便是其中之一,他們也會受到牽累。作為民豐號的大股東,他有責任保護船上的旅客,於是打消了尋死的念頭。
江上萬籟俱寂,彷彿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太平軍士兵靜靜站在船舷,民豐號的旅客們正在香甜的夢中。
劉鏞獨自待在船艙內,他希望時間過得慢一點,好讓他享受這最後的片刻寧靜;他又希望時間過得快一點,反正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不如早點接受命運的安排,結束這份煎熬。
酒勁上頭,劉鏞昏昏欲睡,等他迷迷糊糊醒來,天色已經發白。劉鏞擔心等到天一亮,船上的人發現被太平軍包圍,將會引發騷亂,到時候場面就不可控制了。
正在這時,那位軍官進來,對劉鏞說道:「王爺叫你過去。」
軍官帶劉鏞進了另外一個船艙,只見艙內的王爺背對著劉鏞,正在用早膳。劉鏞看他的背影有些眼熟。
軍官對王爺輕聲道:「王爺,船主已經帶到。」
王爺轉過身來,和劉鏞四目相對,兩人都很驚奇。原來這位王爺正是堵王。只見堵王臉色憔悴,身形消瘦,原本就不高的身材如今顯得更矮小了。
堵王似笑非笑道:「劉老闆,好久不見,沒想到我們在此地又碰面了!」
劉鏞心想,原來自己不是和太平軍緣分深,而是跟堵王不知有幾世糾纏。
劉鏞無奈道:「劉鏞拜見堵王!」
堵王問道:「外頭這大輪船真是你的?」
劉鏞道:「在下正是民豐號江輪的大股東。」
一問一答之間,劉鏞已經拿定主意,他得先說服堵王放走民豐號,自己什麼條件都答應他,等民豐號開走後,自己便投江自盡。
可還沒等劉鏞開口勸說,堵王卻道:「你在我這裡喝杯熱茶,然後就回去吧!」
劉鏞聽得此話大吃一驚,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他直愣愣站著,以為自己聽錯了。
堵王吩咐軍官道:「給劉老闆沏茶!」
軍官端上一杯熱茶,放到劉鏞面前。
堵王道:「劉老闆,你坐,跟本王聊幾句。」
劉鏞戰戰兢兢地坐下,不知道堵王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可是堵王真的就和他聊了些家常話,還抱歉道:「本王沒有看好你的宅子,害你宅子被燒,本想等定了天下後賠給你,可如今看來,恐怕不成了。」
堵王的話中透著英雄末路的傷感,劉鏞聽了竟然心中也不是滋味,只得說:「無妨,無妨!」
堵王問起墨蓮,對劉鏞誇讚道:「你夫人是女中豪傑,我曾應允過她,不會再找你們劉家的麻煩,我黃文金言出必行,你可以走了。今後你的輪船如果再遇到太平軍,他們也不會再為難你。」
劉鏞這才明白堵王為什麼放過自己,也證實了墨蓮確實給堵王提供過槍支。
劉鏞給堵王行了禮,回到自己船上,他知道,這定是自己最後一次見到堵王了。
劉鏞回到民豐號上,吩咐船長趕緊拔錨趕路。
等船上的旅客從夢中醒來的時候,並不知道半夜曾經發生的一切。
唐漾荷見到劉鏞,長長舒了一口氣,幾欲落淚。
劉鏞把見到堵王后發生的事一一告訴唐漾荷,唐漾荷嘆道:「這回是墨蓮姑娘替我們大家擋的禍,我們得念她的恩。」
劉鏞心情複雜,他知道墨蓮當初是為了救他和孩子們才涉險,這回又救了大家一次,雖然她給劉家埋下了禍根,可是從情理上來說,真不能怪罪於她,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命該如此。
愛麗絲和小玉她們都不知道那日船上發生的事,這趟旅行對於她們來說,快樂而完美,是她們人生中難忘的旅程。
可劉鏞卻心事重重,堵王都逃離湖州了,這意味著太平軍的日子真的不長了,而劉家的災禍可能也臨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