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鏞料想的沒錯,郭壽春佔了股份,便為此事上了心,他想方設法求到恭親王處,恭親王為了拉攏郭壽春,欲在東太后身邊多個內應,也就爽快地應了他。
劉鏞拿到恭親王的手諭,便兌現諾言,替郭南山迎娶小桃紅,讓他們熱熱鬧鬧地辦了喜事。
京城事畢,劉鏞和唐漾荷急著趕回上海,正好趕上馬修先生的洋輪進港。
劉鏞代表股東們與馬修先生簽約,建立造船廠,於來年正月十五後正式開建。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又到了冬至邊,家中無女主人,小玉帶著吟冬吟夏操持著過節,劉鏞瑣事纏身,也無法去諸漊祭拜毓惠,只得在上海遙祭一番。
冬至節後便是聖誕,愛麗絲在新購置的家中佈置起來,綵球、聖誕樹等一應俱全。平安夜,她邀請小玉、吟冬、吟夏、安瀾和安江來她家狂歡,大家對洋節充滿新奇,他們吃著烤雞,喝著葡萄酒,學唱聖誕歌,還聽唐漾荷講述聖誕故事,玩得不亦樂乎。經過這一晚,小玉、吟冬、吟夏都和愛麗絲成為閨中密友。之後的日子裡,吟冬和吟夏常常教愛麗絲中國話,小玉教愛麗絲刺繡、裁剪衣服和烹飪。當愛麗絲的中國話講得越來越好的時候,她時常向她們講述大洋彼岸自己家鄉法蘭西的故事,當愛麗絲想念家鄉而哭泣的時候,小玉她們就來陪伴她、寬慰她。
這一年的除夕分外熱鬧,在滬的南潯同鄉歡聚一堂,宴開百桌,雖然人在異鄉,心中卻充滿著希望,彷彿看到春天不遠了。
爆竹聲中,同治四年(1865年)來到了。
正月初三,許德銘帶著妻子許皎月和一兒一女來張家拜年,皎月挺著大肚子,似乎馬上又要生了。
梅若錦如今的身份不僅是梅家姨娘,更是貿易行掌櫃,所以也在前廳招呼著。當她看到許德銘一家開開心心地走進家門,她一時恍若夢中,彷彿和許德銘的相識只是一個夢而已。
家宴上,許氏明蘭慈愛地對皎月道:「你這麼大肚子還出來做啥?也不怕動了胎氣!」
許德銘道:「她怕啥!姑姑您是不知道,生丫頭的時候,她天天跟著我跑船,挺著大肚子在船舷上走來走去如履平地,到了半夜肚子痛,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丫頭就生在船艙裡了!」
許皎月驕傲道:「我還是自己給自己接生的呢!」
許氏咂舌道:「老天爺!你也是大戶人家的小姐,怎會如此厲害?」
許皎月道:「我可不是什麼嬌滴滴的小姐,我跟打拳頭賣藝的師父學過,德銘也未必打得過我呢!」
許皎月的話惹得女眷們笑成一片,梅若錦沒有笑,但她心裡竟然好生羨慕許皎月,如果能夠選擇,她也寧願過著許皎月的生活。
正月十五吃完元宵以後,船廠開工,設計師和工人整整忙了半年,到了農曆六月初六,江輪正式下水,絲業股東們共同討論,決定命名為「民豐」號。
民豐號江輪下水的時候,顧家的金利原始碼頭也剛好落成,民豐號便成了停靠在金利原始碼頭的第一艘船隻。
民豐號江輪從上海十六鋪出發,途經江寧、武漢一直到達重慶,打通了長江航運,給長江沿線的客商帶來極大便利。船隻客貨相容,下層為貨艙,上面四層為普通客艙,最上面設頭等艙,設施豪華,不亞於洋輪。
如劉鏞所料,民豐號下水之後,如同聚寶盆一樣,給股東們帶來了豐厚的利潤。當年參股的絲商無不喜笑顏開,而沒有參股的人卻後悔不已!
自打那時以後,人人眼睛盯著劉鏞,劉鏞做什麼,其他人便紛紛跟風,唯恐再錯過了商機。
鄰近中秋的時候,愛麗絲和小玉、吟冬、吟夏都吵著要坐江輪出門去玩,劉鏞和唐漾荷一合計,這些年淨顧著做生意,都忽略了家人,便索性帶著全家出門一趟,也好叫孩子們見見世面。
唐漾荷帶著愛麗絲,劉鏞帶著小玉和四個孩子,兩家人高高興興地坐上江輪,一路向西遠行。安瀾和安江在頭等艙包房裡面嬉鬧玩耍,愛麗絲和小玉在甲板上吹風,吟冬和吟夏則趴在視窗欣賞兩岸風景。
中秋夜,江輪過了江寧,還未到武漢。船上的廚子為大家準備了肉月餅,唐漾荷和劉鏞帶著家人們在甲板上喝酒賞月,他們吹著涼爽的風,頭頂一輪江月,兩岸十萬燈火,真正好不愜意。
後半夜,天涼如水,小玉怕大家著涼,便喚大家進艙休息。
劉鏞和唐漾荷喝得正在興頭上,他們囑咐家人先回艙房,不用等自己。
後半夜,船艙裡的人睡著正酣,江面也一片寂靜。劉鏞和唐漾荷帶著酒意,聊他們相識的時候,聊一路走來的艱辛,聊逝去的毓惠和勻薇,無不感慨萬分。
突然,遠處江面上亮起一片燈火,唐漾荷眼尖,指著江面問道:「這大半夜的,江面上怎麼會亮起燈火來了?」
劉鏞視力不是很好,他眯著眼睛看到遠處一片光暈,道:「莫非是漁民出來打漁?」
唐漾荷道:「我看著不像漁火。」
劉鏞道:「管它呢!來,我們繼續喝!」
那片燈火越來越近,唐漾荷終於看清楚,那是首尾相接的十來條大帆船,船頭船尾皆站滿了舉著火把的留髮士兵。
唐漾荷驚叫道:「是太平軍!」
劉鏞手一哆嗦,酒杯掉在甲板上,發出清脆的破裂聲。
劉鏞走到欄杆旁,連連說道:「不可能,這怎麼可能?」
彼時各路太平軍都已經被湘軍滅得差不多了,只剩德清和湖州二個據點還在抵抗,長江上怎麼會突然出現太平軍呢?
唐漾荷肯定道:「的確是他們!」
劉鏞迫使自己冷靜,問道:「他們有多少人?是向我們民豐號靠過來嗎?」
唐漾荷道:「十來條船,好多人,我數不過來!他們好像已經發現我們,正向我們包抄過來,怎麼辦?」
劉鏞吩咐道:「趕緊讓船長通知船員,做好戒備。但是別驚動客艙中的旅客!」
唐漾荷遲疑道:「萬一他們燒船掠奪怎麼辦?」
劉鏞道:「以我跟他們打交道來看,他們輕易不會傷害無辜百姓。但若旅客受驚,做出過激行為,那就不好說了!」
「明白!」唐漾荷趕緊進駕駛艙找船長,船長也已經發現發現異常,已經通知船員集合,正準備讓他們去客艙叫醒旅客。
唐漾荷制止道:「不可驚動他們!所以船員去客艙外守衛,如有不測,再叫醒旅客!」
唐漾荷把劉鏞的擔心跟船長說明,船長點頭道:「那就聽劉老闆的!快去守著船艙!」
太平軍的船隻從兩側包圍過來,船長下令拋錨停船,嚴陣以待。
船長走上甲板,和劉鏞、唐漾荷站在一起。
為首的軍船上十多個太平軍士兵跳上民豐號,接著一位軍官模樣的人也上了船。
軍官看了看甲板上的三個人,問道:「誰是船長?」
船長上前一步,道:「鄙人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