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漾荷冷笑道:「這郭氏兄弟雖是一母同胞,但性子卻大不同,郭南山愛揮霍,吃喝嫖賭無所不為,而郭壽春卻極為吝嗇,死愛抓錢。郭壽春即使再有錢,也不會幫襯他哥哥。」
「那郭南山靠什麼過活?」劉鏞疑道。
「自從郭老爺子過世以後,郭南山把家中的鋪子都敗光了,如今仗著弟弟在宮裡當差,到處打打秋風,就這麼將就著過著。」唐漾荷不屑道。
鑼聲響起,戲開場了,今日演的是《玉堂春》,當小桃紅扮演的蘇三一個亮相,便獲得得滿堂彩,其中郭南山叫得最起勁。
演到精彩處,捧場的觀眾們紛紛向臺上扔銀子、戒指、玉器等值錢物,郭南山扔了一個戒指,卻再也摸不出其他物件了。
小桃紅向扔得最多的看客頻頻拋媚眼,郭南山坐不住了,他氣得滿臉通紅,卻又無可奈何。
唐漾荷對劉鏞笑道:「時機到了。」
唐漾荷走到郭南山座前,把事先準備好的數枚銀錠放到他跟前的小桌上。
郭南山抬頭一看,驚道:「漾荷?怎麼是你?」
唐漾荷用手指壓著嘴唇「噓」了一聲,用手指了指臺上。
郭南山會意,拿著銀錠就往臺上砸,連砸幾枚之後,臺下看客起鬨,小桃紅把目光投向郭南山,含情脈脈地向郭南山拋了個媚眼。
郭南山得到小桃紅青睞,心裡喜不自禁,對唐漾荷客氣道:「漾荷,你坐!」
唐漾荷在郭南山旁邊坐下,郭南山問道:「你在哪裡發財?」
唐漾荷笑道:「郭大哥,有個上海來的大老闆想要見您,他就在後面雅座內。」
郭南山眼睛盯著小桃紅,邊對她擠眉弄眼,邊對唐漾荷道:「你讓他稍等,等小桃紅下了臺,我就來找你們。」
唐漾荷回到雅座,對劉鏞道:「妥了,咱們就等著他吧!」
不一會兒,郭南山就找來了。他看到劉鏞穿著講究,氣度不凡,覺得是塊肥肉,恨不得立馬撲上去咬一口。
唐漾荷介紹道:「這位便是劉鏞劉老闆!這位是我的鄰居郭爺!」
劉鏞起身抱拳行禮,道:「郭爺吉祥!久仰郭爺大名,今日相逢,劉某三生有幸!」
郭南山故意端著架子,敷衍地還了個禮,道:「好說,好說!」
他心裡清楚,劉老闆特意來北京找他,還出手闊綽,肯定是為了求自家兄弟辦事。
唐漾荷笑道:「戲也快結束了,不如咱們換個地方聊?」
郭南山雖然捨不得小桃紅,但更惦記著劉鏞口袋裡的銀子,便道:「請!」
唐漾荷把他們帶到杏花村酒樓的包廂,上了一桌好菜好酒,請郭南山吃喝起來。
郭南山開始還端著,被唐漾荷和劉鏞輪番勸酒之後,便開始說起大話來:「不是我郭南山吹牛,如今咱們壽春在宮裡可了不得,北京四六城誰不知道,宮裡兩個紅人,西太后跟前的安德海安公公算一個,另外一個便是我親弟弟郭壽春,東太后一刻也離不了他!不瞞你們說,這些年我煩呀,真是煩透頂了!見天個有人來託我辦事,一個個都挺大的官,可我沒給他們臉!為什麼?我不能叫我兄弟難做人是不是?東太后信任他,他說句話,東太后就當真了,他得對得起主子不是?」
唐漾荷故意奉承道:「郭大哥,您是看著我大小長大的,我跟壽春年齡相仿,從小光屁股一起長大,他從小就比我機靈。郭大哥,我也不瞞您說,自從壽春進了宮,我就沒見過他,我真是怪想他的!您能不能幫幫忙,讓我倆見上一面?」
郭南山道:「別人想見他,難上加難,但你們想見我兄弟,這不有我嗎?」
唐漾荷和劉鏞趕緊又敬酒,奉承話又說了一大堆。
酒喝得差不多了,唐漾荷問道:「郭大哥,您什麼時候安排我們和壽春見面?」
郭南山手一揮,醉醺醺地說道:「回家等著!」
唐漾荷和劉鏞把郭南山攙著回家,又在他床頭放了一張一百兩的銀票。
次日上午,唐漾荷去郭家找郭南山,郭家老僕說他已經出門了。
唐漾荷猜他去賭場了,便又去常勝賭坊找他。郭南山果然在賭場堵得興起,一百兩銀子已經輸得差不多了。
郭南山見到唐漾荷,說道:「爺今日手氣不佳,你再借我點銀子。」
唐漾荷勸道:「既然今日手氣不佳,那您改日再來。」
郭南山道:「那我輸掉的錢怎麼辦?」
唐漾荷道:「都算我的,我補給您!」
郭南山聽了這話才作罷,從賭桌上起身,隨著唐漾荷離開賭場。
唐漾荷開門見山道:「郭大哥,劉老闆在上海生意繁忙,咱們在京城待不了幾日,您什麼時候能安排我們和壽春見面?」
郭南山道:「家去等著吧!晚上給你迴音。」
唐漾荷又塞了一張一百兩的銀票給他,道:「那就拜託郭大哥了!」
郭南山揣著銀票走到紫禁城外,本想等宮裡小太監出來辦差的時候,讓他們給郭壽春帶個信,可他在宮門外站了一會兒,卻又改主意了。他思忖道,那個劉老闆如此有錢,何不多敲敲他的竹槓?
郭南山打定主意,如果唐漾荷著急,自己就推說宮裡帶不進信去,唐漾荷這麼聰明,自然心領神會,立馬奉上更多的銀子。
郭南山心裡算計得美美的,哼著小曲走向戲院,昨日小桃紅已然向他拋媚眼,想必已經屬意於自個兒了吧!
可他剛走到戲院門口,便看見小桃紅上了一輛馬車,郭南山向人打聽,方知有位南方闊商人接了小桃紅去唱堂會。
郭南山心裡「咯噔」一下,心想難道是那個劉鏞拆了自己的臺?他怒氣衝衝跟在馬車後頭,卻見馬車往東直門方向而去。
郭南山垂頭喪氣地回到家中,心裡越想越不是滋味。小桃紅雖紅,但也到了出嫁的年齡,她早就放出話來說想找個終身靠山。這回被南方闊老闆請了去,名為唱堂會,暗裡如何,那真是天曉得了!
郭南山對小桃紅是真動了心了,他做夢都想把小桃紅娶回家,可家裡留下來的錢早已經被自己揮霍一空,自己又沒有賺錢的能力,想靠賭博賺一筆,運氣卻總是不佳。
郭南山回到家中,喝了幾口悶酒,便躺在床上發呆。
隔壁唐宅,唐漾荷隔著門縫瞧見郭南山失魂落魄地回家,冷笑一聲,回屋對劉鏞道:「正如你所料,那位霜打了茄子似的,溜進家門了。」
劉鏞呵呵一笑:「難為劉鋌了,還裝得挺像個樣子。」
唐漾荷道:「那我現在去隔壁跟他說道說道?」
「不急!」劉鏞道,「讓他先煎熬一番,等吃過晚飯,我們再過去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