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潯商巨象 解氏語花 第2頁,共2頁

孟維勝和八個練家子身手不凡,對付這些逃兵綽綽有餘,溫婆婆老當益壯,也撂倒了一個強盜,奪了一支槍。

不消一刻鐘時間,這夥強盜都被消滅乾淨。

墨蓮和三位姑娘聽到槍聲,都躲在屋裡不敢出來。墨蓮憑著直覺道:「有人來救我們了!」

等槍聲停了,墨蓮壯著膽子走近窗戶看了一眼,當她看到溫婆婆也在,驚喜萬分道:「真的是救我們的人來了!」

墨蓮衝出門大喊道:「溫叔,我在這裡!」

溫婆婆喜道:「墨蓮果然在這裡!」

墨蓮抱著溫婆婆又哭又笑,溫婆婆問道:「你無礙吧?」

墨蓮拼命點頭:「你們來得及時,我無礙!」

溫婆婆鬆了口氣,道:「那就好,我總算可以向你阿爹交待了!」

墨蓮說道:「屋裡還有三位姑娘,也是被他們搶來的!」

墨蓮帶著孟維勝走進屋裡,看到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三位姑娘。

這三位姑娘和孟維勝一樣都是震澤人,她們一看到孟維勝,「哇」地哭開了。

孟維勝自然也認識她們,看到她們慘不忍睹的樣子,也不禁轉過頭去。

墨蓮扶起她們,道:「你們先跟我回家,洗了澡換了衣服再回家。」

孟維勝道:「你們就聽這位姑娘的,等你們收拾乾淨,我帶你們回家吧!」

幾位姑娘面無表情地上了溫婆婆的船,孟維勝他們解開強盜們停在碼頭的船兒,跟隨溫婆婆前行。

劉鏞把沈父送回家後,又去太湖邊張望,當他遠遠看到兩條船兒駛回來,他恨不得飛上船去看個明白。

孟維勝看到岸上的劉鏞,知他心急,便站到打著手勢,但劉鏞看得一頭霧水。

溫婆婆對墨蓮道:「你快到船頭去看一眼吧!看看誰來了!」

墨蓮以為是沈父讓溫婆婆來營救她的,她擔心沈父著急,趕緊鑽出船艙,站上船頭一看,立馬又退回船艙內。

雖然只是一瞬間,劉鏞瞥見了墨蓮的身影,頓時鬆了口氣,他幾乎癱軟在地。

墨蓮在船艙裡抹著眼淚,劫後重生見到劉鏞,她多想撲進他的懷中痛哭一場,可是她必須忍住。

溫婆婆勸墨蓮道:「孩子,不用怕,你雖然土匪窩裡走了一趟,但這也不是你的錯呀!沒人會怪你的。」

另外三個姑娘聽得這話,同時放聲大哭,馥芝還跑出艙外慾跳湖,嚇得墨蓮和溫婆婆趕緊勸阻她們。

兩艘船兒先後靠岸,溫婆婆護著三位姑娘上岸,劉鏞在船邊等著墨蓮出來,墨蓮磨磨蹭蹭地鑽出船艙,劉鏞趕緊伸手相扶,把墨蓮拉上岸。

一眾人等都來到沈家,沈父見墨蓮回來了,喜不自禁,拉著她的手問長問短,墨蓮垂淚道:「墨蓮不孝,讓阿爹擔心了。」

沈父當著劉鏞的面說道:「女兒啊,阿爹老了,顧不上你了,這次如果你有個閃失,我都不知如何向他們劉家交待!等過了冬至,你就跟女婿回家吧!」

墨蓮默不作聲地走開了,她帶著三位姑娘進屋燒水沐浴,把自己的乾淨衣裳給她們換上,又出去弄了點吃的給她們墊飢。

姑娘們跟著孟維勝他們走了,留下劉鏞、墨蓮和沈父三天,氣氛有些尷尬。冬至夜,墨蓮把溫婆婆拿來的大草魚剖了,一半拿來炸成酥魚,一半紅燒,家中還有些醬肉和蝦乾,用地裡的蘿蔔燉了一鍋,再到雞窩裡摸了幾個雞蛋一炒,勉勉強強就算過節了。

劉鏞陪著沈父喝酒,墨蓮吃了幾口就徑自回房了。

沈父問劉鏞道:「你們究竟怎麼了?她不聲不響回到諸漊就不肯走了,問她什麼也不肯說,你欺負她了?」

劉鏞委屈道:「不瞞您說,我心裡還委屈呢!我也不知道哪裡就惹到她了,丟下家裡老人孩子就非要離開劉家,我到處找她無果,沒成想她躲到這裡來了!明天給毓惠上墳,我非要當著毓惠的面問問她,究竟愧不愧!」

沈父沉吟道:「我看墨蓮不是不講理的孩子,或許她有什麼苦衷不能說。」

「她究竟有什麼苦衷連她親爹媽都不能說?」劉鏞生氣道,「她也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劉家的當家太太,可她卻把我當外人,她想什麼做什麼我都不能知道!」

沈父勸解了一通,劉鏞方才平息怒意。

次日中午,墨蓮早就準備好上墳用的飯菜和香燭紙錢,三人同去毓惠墳上祭拜。

等到香燭燃盡、紙錢化為灰燼,劉鏞對沈父道:「阿爹,您先回家,我有話同墨蓮說。」

沈父不放心地囑咐道:「你倆好好的,好好的!」

沈父離開後,還沒等劉鏞開口,墨蓮便直挺挺跪倒在毓惠墳前,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道:「毓惠姐,我對不起您,我辜負了您的囑託,我絕不會再回劉家,等將來我到了黃泉之下,親來向您賠罪!」

看到墨蓮決絕的樣子,劉鏞啞口無言,想說的話竟然一句都出不了口了。他氣得七竅生煙,拂袖而去。

劉鏞獨自回到沈家,收拾包裹立馬離開諸漊。沈父攔不住,憂心不已。

墨蓮獨自在毓惠墳前哭了很久很久,她茫然地問毓惠:「毓惠姐,我究竟該怎麼辦呀!」

沈父不見墨蓮回家,返去墳地找她,見她哭得眼睛腫成桃子,心中不忍,也沒說她什麼,只默默把她帶回家。

沈父寬慰道:「好孩子,阿爹知道你一定心裡苦,沒事,你就在諸漊好好待著,我們爺倆好好過。」

墨蓮抱著沈父放聲大哭,似乎要把所有的委屈都釋放出來。

劉鏞回到上海,這下徹底死了心,他乾脆就告訴母親和孩子們,墨蓮不會再回來了。劉鏞娘氣得跳腳,大罵墨蓮水性楊花,早就知道她不是個安分的人。

吟冬和吟夏均感到疑惑,她們心中的墨蓮就像自己親孃一樣,怎麼可能會不要她們和兩個弟弟?她倆鬧著想回諸漊外公家找墨蓮,被劉鏞狠狠訓了一頓才作罷。

安江和安瀾畢竟還小,墨蓮剛走的時候,他們哭鬧過一陣,可等時間長了,他們就慢慢淡忘了。

到了臘月裡,絲業同行們都空閒下來,輯裡的土絲也收完了,只等來年的春蠶。

劉鏞閒來無事,常去張頌賢那裡喝茶聊天。這天從張家出來,還沒踏進恆順洋行,只見吟冬興沖沖出來,抓住劉鏞道:「阿爹,我們家來客人了!」

劉鏞問道:「是誰來了?」

吟冬笑道:「您進去就知道啦!」

劉鏞跨進門檻,便看到劉鏞娘拉著一個老婦人的手在哭泣,劉鏞仔細一看,竟然是鎮海的姑媽,旁邊站著一位大姑娘,正是表妹阿玉。

姑媽見了劉鏞,又哭又笑,她一會兒哭自己哥哥已經過世,都沒來得及見上一面,一會兒又笑,是因為看到劉鏞成了大老闆發了大財,而且兒女已經成行。

劉鏞笑吟吟地看著阿玉,一晃十多年過去,小表妹阿玉已經二十五、六歲的樣子,出落得亭亭玉立。

從姑媽的絮絮叨叨中,劉鏞得知阿玉在鎮海的伯伯已經過世,伯孃不是好相處的,所以她們就找到上海來投奔劉鏞。

劉鏞娘問道:「阿玉長得這麼齊整,怎麼還沒許人家?」

姑媽抹淚道:「原是許了人家的,鬧長毛的時候失了音訊,阿玉等了他八年,對方不忍心了,就解了婚約,讓阿玉另許人家。我想著在鎮海地界總歸不大好,到了上海,也就沒有人知道了。」

劉鏞娘道:「讓阿鏞好生尋著吧。」

姑媽嘆道:「這個歲數,也真不好尋了!做填房又怕後媽難當。唉!」

劉鏞笑道:「姑媽別惱,阿玉說不定真來對了!我這有現存一人,年紀比我小兩歲,尚未婚配,長得一表人才,知根知底,人品更沒的說!」

姑媽雙眼發亮:「真有此人?」

劉鏞娘一拍大腿,喜道:「我倒是忘了,阿鏞的合夥人,唐老闆!」

劉鏞問母親:「您說這樁婚事妙不妙?」

「妙,實在是妙!」劉鏞娘拍著巴掌樂道。

劉鏞把唐漾荷的畫像給阿玉看,阿玉羞得滿臉通紅。

姑媽仔細端詳,喜道:「好一個才俊,這門婚事若能成,那就太好了!」

劉鏞拍著胸脯道:「放心吧,等他出洋歸來,我跟他說,他必定應承。」

姑媽和阿玉就在劉家開開心心地住下了,阿玉生性勤快,裡裡外外都是一把好手,劉鏞娘有了劉鏞姑媽作伴,成天一起說說笑笑,心情也好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