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墨蓮不在,但是劉家這個年倒是過得熱熱鬧鬧的,劉鏞娘把管家事宜暫交阿玉代理,阿玉無論侍奉兩位老太太還是照顧四個孩子,都做得妥妥帖帖,過年的一概事宜也沒什麼差錯。
劉鏞娘私下對劉鏞姑媽誇讚道:「她姑媽,不是我偏心,阿玉真是我見過的姑娘中最出色的!我都有點捨不得她嫁出去了。」
劉鏞姑媽思忖,莫非劉鏞娘自己打上阿玉的主意了?劉鏞好是好,但畢竟有了四個孩子,有些美中不足。
劉鏞姑媽細細探問毓惠和墨蓮的情況,劉鏞娘搖頭嘆息道:「也不知道劉家風水出了什麼問題,兩個媳婦都留不住。」
劉鏞姑媽疑惑道:「毓惠倒也罷了,女人生孩子本來就是過鬼門關,也是沒法子的事情。可墨蓮就有些蹊蹺了,她一個鄉下姑娘,能嫁入劉家已是高攀,況且孩子們依賴她,夫妻倆也和和氣氣,您這個做婆婆的,更不是會折騰媳婦的,她怎麼會捨得離開劉家?」
劉鏞娘皺眉道:「唉,誰曉得呢!老天沒長眼唄!」
劉鏞姑媽道:「嫂子,您莫要著急,再等等,說不定墨蓮又回來了呢!」
劉鏞娘生氣道:「哼,她若不說個理由出來,我劉家的門也不是說走就走,說來就來的!」
小玉跟吟冬睡一屋,她暗搓搓地向吟冬打聽唐漾荷的為人,吟冬便趁機狠狠誇了他一通,說得多了,小玉雖然還沒見過唐漾荷,卻已經芳心暗許,只盼著他早點歸來。
正月十五那天,馬修先生的洋輪緩緩駛進十六鋪碼頭,唐漾荷也隨船回來了。
劉鏞聽到訊息,歡天喜地出門迎接,吟冬想拉著小玉一起去,可小玉羞得躲在房間裡不肯出來。吟冬便和吟夏一起出門迎接,她們倆還惦記著唐漾荷答應她們的漂亮洋裝呢。
當他們在半路看到唐漾荷時,卻都傻眼了,唐漾荷身邊多了一位法蘭西洋女人,那女人長得人高馬大,金髮碧眼,她挽著唐漾荷的胳膊,大大方方地看著驚愕不已的眾人。
唐漾荷對劉鏞介紹道:「這位是愛麗絲小姐,我的妻子。」
劉鏞他們驚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吟冬拉著吟夏轉身就跑,她們要趕緊把這資訊告訴小玉姑姑,免得到時候見面尷尬。
劉鏞只得擠出尷尬的笑容,道:「歡迎歡迎。」
唐漾荷對著愛麗絲嘰裡咕嚕說了幾句法語,劉鏞也聽不懂,不過看情形是向愛麗絲介紹劉鏞。
愛麗絲落落大方地伸出右手,手背向上。
劉鏞不只得愛麗絲什麼意思,茫然地看著唐漾荷。
唐漾荷笑著對愛麗絲用法語說道:「這不符合中國的禮節,按照中國的風俗,男女授受不親,不能有肌膚接觸。」
愛麗絲收回右手,雙手提著裙邊,微微屈膝行了個屈膝禮。
劉鏞手足無措,最後抱了抱拳,算是答禮。
唐漾荷帶著愛麗絲走進恆順洋行,所有人都出來看稀奇,劉鏞娘和姑媽得知實情,忙去安慰小玉。
劉鏞姑媽對女兒道:「你表哥把唐老闆誇得萬里挑一,今日我一見,也不過爾爾,還是算了吧!」
劉鏞娘也附和道:「你娘說得對,我之前跟他接觸也不多,不瞭解他,今日仔細想想,他著實配不上你!」
小玉奇怪為什麼母親和舅媽突然變了口風,也不顧羞澀了,非要出去看個明白。她娘攔不住她,就乾脆說道:「唐老闆從西洋帶了個洋媳婦回來!」
小玉這才明白真相,心裡不由十分失落。
晚上為唐漾荷接風,小玉也不好再躲,只能出來見客。
唐漾荷不知情,他見劉鏞表妹來做客,自然十分熱情,還送了她法蘭西香水當做禮物。
小玉初見唐漾荷,覺得他比自己想象中更中意,心裡不由得酸溜溜的,暗自嘆息自己沒有福分。
接風宴上,唐漾荷向大家講述了他在法蘭西的經歷。
唐漾荷跟隨法蘭西客輪遠渡重洋,在海上航行了一個月後,終於到達馬賽港,他在馬賽港見到了馬修先生的洋輪,可馬修卻不知去向,唐漾荷只能按照馬修留下的地址去巴黎找他。唐漾荷坐了十天的火車到達巴黎,找到了馬修先生的家,這才得知馬修先生得了肺病。雖請醫生診治,可是大半年了還是未見起色。
唐漾荷簡直認不出馬修了,他已經瘦脫了形,臉色青灰,兩頰凹陷,連頭髮都白了一半。
馬修見到唐漾荷,很是意外,他掙扎著坐起來,抓住唐漾荷的手,吃力地說道:「唐先生,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唐漾荷驚問道:「馬修先生,您這是怎麼啦?怎麼成這副模樣了?」
馬修嘆道:「我得了肺炎,醫生說非常難治,恐怕就要去見上帝了!」
唐漾荷道:「肺癆都能治好,何況是肺炎呢!哪裡會有這麼嚴重!」
馬修搖頭道:「能吃的藥都吃遍了,醫生說可能病菌變異,產生的抗藥性!」
唐漾荷突然想起自己隨身帶的那些中藥,趕緊找出清肺熱的那種,找鍋子煎好,端到馬修床邊,說道:「這是我帶來的中藥,您敢不敢喝?」
「反正也好不了了,那就試試吧!」馬修望著碗裡黑乎乎的中藥,下定決心,捏著鼻子一口氣喝完了這碗中藥。
馬修的太太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她恐懼地看著馬修,似乎她丈夫剛喝下一碗毒藥一般。
唐漾荷守在馬修的床前,過了一個時辰的樣子,馬修突然吐出一碗鮮血,馬修太太立馬哭著跑出去找醫生了。
唐漾荷扶著馬修,心裡也緊張極了,唯恐真害死了馬修。
馬修吐完以後,對唐漾荷說道:「我現在感覺反而好多了!」
唐漾荷給馬修餵了些水,馬修小睡了一會兒,等馬修太太把醫生找來的時候,馬修的燒已經退了。
醫生聽了聽馬修的肺部,奇道:「聽起來溼羅音減輕了不少,症狀確實有好轉。」
醫生問唐漾荷給馬修服了什麼藥,唐漾荷把中藥拆開給醫生看,醫生搖頭驚歎道:「神秘的東方,神奇的中藥,難以想象這種乾草能治病!」
唐漾荷待在馬修家七天,每天都替他按時熬藥,準時服下,七日之後,馬修咳嗽減輕,已經能正常進食,氣色也好轉不少。因為唐漾荷帶的中藥每種都只有一療程,馬修便請醫生再來繼續治療,醫生看到馬修的病已經好了大半,連連稱是「奇蹟」。
一個月後,馬修先生完全痊癒,唐漾荷成為巴黎的傳奇。某一天,有位太太來到馬修家中求助唐漾荷,說是自己女兒愛麗絲患胃病多年,幾乎是吃什麼吐什麼,已經骨瘦如柴,可醫生卻診斷不出她究竟得了什麼病。
愛麗絲的母親懇求唐漾荷幫愛麗絲治療,唐漾荷為難道:「太太,中醫講究望聞問切,才能對症下藥,可我並非中醫,之所以給馬修先生服藥,是因為他已經病入膏肓,死馬當作活馬醫。我可不敢貿然給您女兒用藥,這不合規矩。」
愛麗絲的母親雙手合十,懇求道:「看在上帝的份上,求您救救我女兒吧!馬修先生為我作證,我發誓,我女兒出了任何意外都不會怪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