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潯商巨象 解氏語花 第2頁,共2頁

許氏大哥許伯年在漕幫混跡多年,也沒多大出息,如今兒子許德銘年滿十八,為了給他找條出路,便求妹子幫忙,希望能在張恆和正正經經學生意。

許氏為難道:「大哥,您也知道的,德銘打小就沒什麼心眼,他不是學生意的料!」

許伯年一聽不高興了,駁斥道:「妹子,你是德銘他姑姑,德銘雖然愣頭青了些,但你也不能不給他機會吧?你是張家當家主母,我們不靠你靠誰?再說了,如今他靠你,將來指不定你還要靠他呢!」

一旁的春綠聽不下去了,插話道:「大舅爺,您這話說的,夫人膝下有寶慶公子,現肚子裡還懷著一個,怎麼將來要靠別人?」

許氏無奈道:「我就說了句實話,您也犯不著發火。這麼著吧,一會兒我去跟你姐夫說說看,他若不允,您也別怪我!」

「別!」許伯年阻止道,「還是我自己求他吧!」

依照許伯年的心思,一會兒在家宴上當眾向張頌賢提這事,張頌賢必然會顧及面子,不會拒絕。

許氏自然沒有想到這一層,她樂得不管此事,便隨他去。

宴席上,許伯年果然當眾向張頌賢提出要德銘進張恆和絲行做學徒,許氏臉色都變了,誰不知道絲行對收徒嚴謹,要求頗高,自己的大哥非在大庭廣眾下碰這個釘子。

果然,許伯年話音剛落,席上氣氛就尷尬起來。

許氏不安地瞧著張頌賢,只見張頌賢微微一笑,說道:「大舅兄,您不說我也正想向你開口要德銘呢!」

許伯年大喜,激動道:「你瞧瞧,你瞧瞧,這才是一家人呢!妹夫,我就把你侄兒託付給你了!」

張頌賢不緊不慢地說道:「德銘是好孩子,人老實,又有把子力氣,我們張恆泰醬園正缺這樣的人手,不知道大舅兄意下如何?」

許伯年如一盆冷水澆頭,怒道:「我們許家雖不是大戶人家,兒子也是嬌生慣養長大的,你讓德銘去醬園做醬油,那還不如讓他跟我在漕幫混呢!」

張頌賢也不動氣,依舊溫和道:「大舅兄有所不知,我也是做醬油出身。」

許伯年冷笑道:「此一時彼一時,德銘有個當絲行大老闆的姑丈,還去做醬油,說不去也不怕人笑話!」

「我不怕人笑話!」一直不開口的德銘突然甕聲甕氣地說道,「我願意去做醬油!」

德銘突然表態,大夥兒都很意外。張頌賢對著德銘點頭表示讚許。

許氏勸道:「大哥,您看德銘都同意了,您就依了他吧!做醬油雖苦,但那是真本事!」

許伯年洩了氣,他何嘗不知道混漕幫的危險,否則他也不會想著要兒子學個正經營生。既然兒子願意,他想爭這口氣也沒了理由。絲行進不了,醬園便醬園吧!於是他嘆了口氣說:「唉,兒子大了,我管不了了,他想學做醬油,那便留在這裡做醬油吧!」

夜晚,許氏抱著寶慶路過張松賢的書房,寶慶張著小手要爹爹,許氏便進了書房。

張頌賢接過寶慶,關切地問許氏道:「明蘭,身子可舒服些?」

許氏笑道:「今日一忙,倒好些了!」

張頌賢讓許氏坐下,說道:「我讓德銘去學做醬油,你可會怨我?」

許氏正色道:「德銘雖是我親侄兒,但他的性子我瞭解,實在不是做生意的料,您讓他學做醬油,那是為他好!」

張頌賢笑道:「你說得是,但也不完全是。」

許氏想了想,問道:「老爺,您是指白老虎不好碰?」

張頌賢道:「老爺子在世的時候,三番五次不讓我做絲業,現如今想想真有幾番道理!你孃家雖有幾個兄弟,侄兒卻只德銘一人,還是讓他做醬油妥當些,無論世道如何,醬油總是要吃的!」

許氏笑道:「那將來寶慶長大了,是做絲業呢?還是做醬油?」

張頌賢懷中的寶慶牙牙學語道:「做醬油,做醬油!」

張頌賢樂得哈哈大笑,許氏道:「公爹要是還活著,他聽到寶慶這話,不知道多高興呢!俗話說得好,兒子不隨爹,孫子像爺爺!」

這廂梅姨娘忙完了一天的活,因老爺已經好幾天沒來她房裡了,便想著去書房問問老爺,這段時間自己管家可有什麼差錯。她走到書房外面,只聽得老爺夫人和小寶慶三人歡聲笑語好不熱鬧,自覺沒趣,便打算悄悄離開。

張頌賢眼尖,看到窗外黑夜一閃,便問道:「誰在外面?」

梅姨娘便笑著進了書房,寒暄道:「老爺夫人都在呀!寶慶像是又胖了呢!」

許氏從張頌賢懷裡接過寶慶,笑道:「我也乏了,先帶寶慶回去歇息了,你們聊吧!」

梅姨娘趕緊說:「夫人,把寶慶給我,我送你們回房。」

許氏邊走邊道:「不用了,就兩步路。」

許氏走遠,張頌賢拉著梅姨娘坐下,說道:「這幾日辛苦你了!等張同回來,你便可松泛些!」

梅姨娘嬌嗔道:「幾日都不見老爺,妾身還以為自己哪裡做得不周到,被老爺嫌棄了呢!」

張頌賢柔聲道:「你做得很好,府裡的人都誇讚你呢!時辰也不早了,我們回你屋吧!」

「別,老爺!」梅姨娘低頭道,「今日你去我屋裡,往後夫人面前我就不好看了。」

張頌賢想想也是,若讓許氏誤會梅若錦爭寵,日後便是妻妾不和家宅不寧了。他和梅姨娘閒聊了一會兒,便回了許氏房裡。

在大家的期盼中,正月十八午後,張府的船回到了南潯,劉鏞媳婦千里救夫的事情早就在鎮上傳得沸沸揚揚,船進入市河,兩岸的人紛紛和毓惠打招呼,無不流露出敬佩之情,船靠了岸,張同陪著鄒先生進了張府,沈毓惠匆匆忙忙往家中趕去。

風塵僕僕的毓惠一進家門,便喊道:「阿爹,姆媽,我把鄒先生請回來了,劉鏞有救了!」

劉煥章正和劉鏞娘一起在廳堂裡呆坐著,吟冬在祖母懷裡糊了一臉的鼻涕也沒被發現。他們聽到毓惠的聲音,彷彿大夢初醒,立馬從藤椅子上蹦了起來。

劉煥章顫抖著聲音道:「你說的是真的?」

毓惠點頭:「真的!鄒先生答應作證!」

劉煥章仰天長嘆:「謝天謝地!謝謝菩薩!」

劉鏞娘拉著毓惠,心疼地抹淚道:「他爹,你謝菩薩做啥,要謝,也得謝謝你這位賢德的兒媳婦呀!」

劉煥章連聲道:「是是是,毓惠,難為你了!你的恩德,劉家記下了!」

毓惠擺手:「爹爹,你這什麼話呀,我也是劉家人,不為劉家為誰家?」

縮在劉鏞娘懷裡的吟冬怯怯地看著毓惠,半個多月不見,吟冬已經對自己的娘陌生了,因為生生斷了母乳,吟冬顯得面黃肌瘦的,毓惠看到吟冬這副樣子,不禁心疼萬分,摟過吟冬便痛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