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疫情危機之下,我們如何安心

曾奇峰的心理課 曾奇峰 第1頁,共2頁

新型冠狀病毒感染引起的肺炎疫情的確是一件歷史上非常非常重大的事件,也是我個人遇到的最大的社會事件。很多人去世了,還有很多人從春節一直到現在都在一線工作。我們都知道這個工作具有很大的危險性。我個人從1月23日到現在,25天沒有出過門了,有各種各樣的情緒波動,但不是太大。

第一是有情緒波動,會有一些抑鬱。面對這麼大的災難性事件,會抑鬱可能跟我的特質也有關係,我本身就是有那麼一點點抑鬱的。我的一些同學在一線工作,有的是呼吸科的醫生,有的是以前在武漢市精神病院的老同事,他們感染了這個病。但是好在他們都康復了,重新回到一線。

因為我是學醫的,所以在這樣的一種情況下,我的很多同學和認識的同事都在一線工作,我卻在家裡這麼舒服地待著,其實是有強烈的內疚感的,覺得沒有在一線跟他們一樣去為別人做一些事情。

第二是恐懼。因為病毒這個東西看不見、摸不著,人真的不知道怎麼回事就可能會被感染。我平常就有一點點強迫洗手,我每天洗手的次數肯定高於平均值,所以有了這個事情之後,我洗手的次數明顯增多了,我的手都洗得有點粗糙。但是我相信這個事情過了之後,我洗手這個問題可能會好一點。

預想一下強迫洗手的問題可能會在很少的一部分人身上發生,有些人可能會持續抑鬱,尤其是家裡有親人去世,或者他自己得了肺炎,經過那種生死關的人,恐懼可能也會彌散一段時間。

第三就是內疚感,很深的內疚感。其他的幾種情緒都沒有問題,像抑鬱、恐懼都不是太大的問題,我讓它們待在某個地方,不管它們,它們對我沒有什麼影響,我該幹嗎幹嗎。對於內疚感,我處理的方式之一就是做一點事情。我相信很多人都有自己獨特的、有創造力的、讓自己過心理難關的方法,比我想出來的可能還好。

他們不需要我給他們出主意。我只能分享,而不是給大家提供更多的辦法,給大家出主意。

第一個解決情緒問題的方法就是增加我們的思考。弗洛伊德說過,我們有兩個腦袋,一個腦袋是情緒的腦袋,還有一個腦袋就是智慧的腦袋。在有情緒問題的時候,我們就需要加強一下智慧的腦袋。

第二個辦法是尋找一些確定性,在這樣的一個危急關頭,不確定性是最讓人不舒服的。為什麼大家剛開始得知封閉訊息的時候那麼憤怒,就是因為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實際上這為以後面對這樣的災難也提供了一個經驗,就是我們不需要封閉訊息,不管這個訊息多麼糟糕,讓大家知道總比讓大家猜要好得多。

我們可以找到一些確定性的東西,比如大地是穩的,這個聽起來好像是廢話,但對經歷過地震的人來說,他們原來認為大地是比較可靠的,地震後會陷入非常深的恐懼中。而我們這次不確定的就是空氣或者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當我碰到一個陌生人的時候,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病毒攜帶者。我們遵守政府的號召,在家裡待著不出門,家裡的水、電是充足的,不會出現斷水、停電。我還提前準備了很多食物,吃一個月問題不是太大,這中間也得到親友的幫助,送了一些東西過來,讓我能夠更加安心地在家裡待著。這都是非常確定的東西,我們找到確定的東西越多,內心就越安穩。

第三個辦法就是分散注意力。有一個心理學家說過一句話,「所謂的心理學問題都是注意力的問題」,除了注意力,沒有其他的東西。我在這段時間裡分散注意力的辦法就是做家務,想一日三餐都有什麼好吃的,還在校對一本翻譯書,然後是看電影。我把一部災難片又看了一遍,還有《卡薩布蘭卡》《我們的父輩》等,我又進入另外一種傷感裡了。我覺得還有一個分散我的注意力的點,就是家裡有一個6歲的小男孩跟我們生活在一起。他非常活潑,我看到他之後真的覺得他的存在是一劑抗病毒的良藥。

讓自己的注意力不要過度關注在災難上面。災難當然是非常非常糟糕的事情,我們會抑鬱,會為去世的人感到哀傷。但是仔細體會一下,從人之常情、對生命的詮釋來說,這些災難可能也會讓我們興奮。幾百年一遇,或者因為一些別的什麼也不好說得太透的心理作用,讓我們在面對交流的時候會興奮。有些人的興奮就是通過過度關注一些災難資訊表現出來的,或者在災難發生的時候做得太多,這都有可能產生一個後遺症,在災難過去之後,這些興奮會轉變成抑鬱。我知道自己有可能進入這種圈套,所以,我不太讓自己過多地關注災難或者過多地做一些事情,比如發朋友圈之類的。

有一句話叫讓現實流進自己的心。現實可能很不愉快、很不舒服,但它的的確確在周圍發生,不舒服的現實流經我們的腦袋、身體,包括情緒激動。我最近被大量佔用時間的事情是心理援助。大年初三,我們在平臺裡推出了90位諮詢師,並提出了100萬元預算。其中30萬元直接捐給災區用作研究,70萬元用作我們的支出,我覺得諮詢師如果長期免費做這件事情不合適,所以這70萬元也有給諮詢師支付費用的一部分,雖然只是少量的錢。我們諮詢師有充足的準備,熱情也蠻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