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需跟隨掌心的感情線。
——《感情線》
英國獨立流行樂隊florenceandthemachine
一
離開香奈兒ceo職位不久,我就陷入了恐慌。我決定清理衣櫃,把各式各樣的香奈兒外套、手袋和鞋子都放到地下室裡去。這是一種心理上的隱喻,意味著我要為自己的新身份騰出空間。此外,十三年來,我一直穿著同樣的制服——各種樣式、形狀、顏色、質地的香奈兒外套和j牌緊身牛仔褲。別想岔了,我沒在抱怨。將有著絲制袖子的香奈兒花呢外套穿在身上,是每個女人的夢想。我非常感激,自己不僅有幸穿著這些衣服,還能擁有它們。然而,曾經讓我自豪地站在鏡子面前的這些衣服,現在卻讓我感覺屬於另一個人,屬於我生命中的另一段時光。即使我以自己的方式打破經典的香奈兒造型——最精美的外套搭配破洞牛仔褲和機車靴——這些天,我依然渴望迴歸我的真實風格,從內到外。
所有衣物打包後,衣櫃幾乎空空如也,這解釋了我的恐慌。我的牛仔褲、稜紋aa背心和哈特福德花襯衫絕不適合工作面試,更不適合在城中與友人用餐。我急需一個全新的形象。我發簡訊給老友傑弗裡(jeffrey),向他求助,他在曼哈頓以自己的名字開了一家時裝店。
我放下一貫的自信走進店內,一排衣著簡潔的模特冷冰冰地注視著我。他們精美的姿態似乎在嘲笑我灰頭灰臉的打扮。出於習慣,我翻起男裝區第一排t形架上的衣服,判斷它們的品位,展現對風格的內行。我向這些模特證明:看,我清楚什麼是時尚潮流,他們只是報以沉默的目光。
路經鞋區,偶爾挑起一兩款看看,內心大呼店員快來解救。平時與同事逛時裝店,我更喜歡獨自挑選,感受作為顧客的購物樂趣,但這次卻不同。仍舊沒人留意我,我只能硬著頭皮逛下去。走進更隱秘、更熟悉的女裝區時,我才鬆了一口氣。我躲在架子後,在最新款式中四處翻尋,試了一套套衣服,企圖擺脫我的「制服」造型。但我只是機械地試穿合身的花呢外套,或強迫自己穿上女襯衫、運動外套,甚至剪裁考究的褲子。當我垂頭喪氣時,店員特倫斯(terrance)及時出現了。他輕輕拍了一下我的手臂,熱情地自我介紹,願意為我導購。
他帶我試了一個個設計師的作品。
「這些褲子確實很可愛,但我不穿闊腿褲。我太矮了,這會讓我顯得矮胖。而且,褲子腰位太高。我一般不穿celine牌的衣服,風格過於方方正正。」我挑剔個不停。對任何事物,我第一反應是不認同,有時甚至是斷然拒絕。回想起來,我當時並非在否定這些衣服。真正的問題是,我在b為重塑新身份而焦灼不安/b——我不知道如何放棄過去的身份。特倫斯溫柔地建議我嘗試新形象:「試一下這個你就會明白,這是全然不同的外觀。」
真正的行動從更衣室開始。特倫斯的手中滿是備選款式,他招來另外兩名店員幫忙。我換了一個又一個風格,包括從沒考慮過、從沒聽過的牌子。最後,更衣室每面牆壁上都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衣服。鏡中的女人看過來,朝我大笑,帶著新鮮的自由感。我忙碌地重塑新形象,這不是說我不愛舊身份。畢竟,在「最奢侈的公司」香奈兒擔任ceo是夢寐以求的工作。那時,我可以與才華橫溢的團隊合作,不時在心愛的巴黎生活,與美妙的藝術家見面。但現在,是時候重新定義自己了。
讓我直面現實吧,這真的不是衣服的問題。離開香奈兒後,我需要全面重塑自我。我突然發現,我不再是公司的領導,我只能領導自己。現在每天醒來,我不再收到趕赴中國開會的通知,也不需要每天回覆上百封電子郵件。我應該如何面對這種感覺?過去,每天都填滿了各種議程,現在我如何填補這些空白?兩個女兒已經長大成人,遠離家鄉,我甚至沒有什麼醫生預約,也不用每天給別人什麼建議。現在,我是誰?我想成為誰?
我們很容易將自己的身份與職位、頭銜或角色混淆,也許這些標籤(如導師、ceo、妻子或母親)確實能在某個時段定義我們。我們任何時候都愛貼上各式標籤,但當發現它們有點不合身,不能代表真實的自我時,我們會感到害怕。可我明白,這些標籤並非不可打破的,不論是別人強加的標籤,還是我們給自己的標籤。你可以擺脫他人對你的期待,而且能夠避免為自己設定狹隘的標準。在我們扮演的社會角色下,潛藏著一個變幻莫測的「自我」。與這個「自我」相處時,我們需要勇氣、耐性和決心,需要不斷突破舒適區。因此,我需要保持好奇心和開放態度,觀察世界,體驗新事物;我需要勇於嘗試,不停追問自己在乎什麼,喜愛什麼,從事的事情有什麼意義。在我的生命中,這些方式無不有益於打破標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