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魯一直等到計程車歪歪扭扭地繞出死衚衕，再停車等著一隻狐狸一蹦一跳地越過斑馬線後，才開口。

「那個，你覺得我會被炒魷魚嗎？」

佩姬把偷偷帶進計程車的一瓶酒遞給他，他偷偷地抿了一口。「實話實說？我不知道。」她說。

同事們坐著另一輛計程車離開了。吉姆和亞歷克斯決定在魯珀特家裡多待一會兒，因為他們抵擋不住參觀他的閣樓和精心設計的以落基山脈為主體的火車模型佈景。

「當我坦白一切時，我真的不是很清楚，大家都有怎麼樣的反應。」

安德魯只把事情的經過簡短地告訴了大家，這樣對自己的欺騙行為的描述，使得現實顯得更加赤裸裸。他已經做好準備等著基思和梅瑞狄斯言辭犀利的質問了，可他們都沉默不語。實際上，沒人開口說話，直到說到了卡爾的部分，亞歷克斯忍不住爆發了，一陣瘋狂的怒罵，說他們不會饒了他的。她要求安德魯給卡爾打電話，然後不耐煩地教他怎麼說，才能讓卡爾不加掩飾地表明他的真正意圖。她還哄其他人把手機都交了上來，在桌子上圍成個圈，開啟了錄音裝置。之後，他們依次聽了錄音，確定梅瑞狄斯的錄音效果最清楚。

「太棒了，現在你只要把它發給安德魯就行。」亞歷克斯告訴她。

「噢，好，沒問題。我怎麼……」

亞歷克斯翻了個白眼，從梅瑞狄斯手裡把手機拿了過來。「安德魯，你號碼多少？好，在這兒。好了。」

之後，魯珀特提議拿出些「上好」的白蘭地慶祝計劃圓滿進行，但大家全都心不在焉。尤其是卡梅倫，似乎急著要離開。

「那個……這顯然是……一個有趣的夜晚，」他對安德魯說，「我要離開幾天，我之前說過吧？參加培訓課程什麼的。但我回來後我們得好好談談，關於這一切。」

「他只是想跟你談談，確保你一切還好。」佩姬說。同時，計程車在沒打燈的情況下直接變道，橫穿了兩條車道。

他腦子裡思緒萬千，根本沒留意佩姬從座位上蹭了過來，直到她的頭靠在了他的肩頭。

「你感覺如何？」她問。

安德魯鼓起了腮。

「就好像有人把紮在我腳上長達一個世紀的刺給拔掉了一樣。」

佩姬動了動頭，又靠了上去。

「很好。」

計程車的收音機突然響了起來——操作室傳來聲音，告訴他，完成這單就可以收工了。

「天哪，不好，我快要睡著了，」佩姬說，「等到了克羅伊登，記得叫醒我，呃？」

「我想你是這輩子第一個這麼跟我說的人了。」安德魯說。佩姬無精打采地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那個，之前，你來廚房時，」安德魯說，在經歷了方才的事件後，他現在感到出奇地放鬆，「我不確認你之前有沒有聽到我的話。關於，那個，我可能愛上你了。」

他一度以為佩姬在沉思該如何回覆，直到他聽到她發出的輕柔的呼吸聲。她睡著了。他輕輕地把頭靠在她的頭上，一切都那麼自然，自然得讓他的心既興奮又疼痛。

如果那晚能睡一分鐘，他就謝天謝地了，可腦子太興奮了。他已經把錄音發給了卡爾，對方沒有任何回應。他很好奇，之後卡爾究竟還會不會再聯絡自己。

他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薩莉——她遞給他那輛漂亮的綠色火車頭模型，朝他眨了眨眼，撥弄著他的頭髮。或許，如果再有一次機會，他們肯定會重歸於好的。但他搖了搖頭，摒棄了那個想法。他已經厭倦了幻想。他這輩子已經做了太多的白日夢了。他喝光了剩下的酒，無聲地舉起了酒瓶，為他姐姐舉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