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說,那麼,你很喜歡……蛋糕咯?」他說。不幸的是,或許也不是吧,佩姬剛找到一些紙質檔案,正在埋頭苦幹,有些心不在焉。
「對呀,當然了,誰又會不喜歡呢?」她說,「我可不會相信那些聲稱自己不喜歡蛋糕的人。就像那些口口聲聲說討厭聖誕節的人一樣虛假。算了吧,你當然會喜歡啦。你還不喜歡什麼?美酒,性愛,還有該死的……保齡球?」
安德魯皺了皺眉。情況不妙。至少,他本人確實討厭保齡球。
「這裡什麼都沒有,沒有通訊錄,也沒有別的有用的,」佩姬說著,用閱讀報紙的方式翻閱著檔案,「去臥室看看?」
「臥室。當然了……你。」安德魯說著,在櫃子檯面上敲擊出一段旋律,一副不管不顧的架勢,只留音樂在靈魂中漫遊,直到被歡樂的手指敲擊得飛騰起來的麵粉嗆到,爆發了一陣劇烈的咳嗽後才稍作休息。佩姬盯著他,一臉複雜的表情,摻雜著懷疑和困惑,如同一隻在鏡子中看到另一個自己的貓咪一樣。
臥室裡竟然擺放著一張豪華得令人吃驚的雙人床,上面鋪著紫色的緞面床單,還有一個黃銅色的床頭板——與破舊的百葉窗、磨損的地毯和在床腳邊廉價的床頭櫃格格不入,床頭櫃上還放著一臺古舊的電視機和錄影放映機。安德魯和佩姬各跪在床的一側,開始在床墊下方摸索起來。
「我剛在想,」安德魯說,由於佩姬看不見自己,膽子似乎大了點,「你還記得第一次住所清查後我們去的那家酒吧嗎?」
「嗯嗯。」佩姬說。
「挺不錯的,對嗎?」
「我不太確定是不是不錯,但那裡有啤酒,這也算是酒吧的一個加分項吧。」
「哈……是啊。」
不去那裡。
「我不知道那裡的菜品如何,」他說,「你喜歡哪種菜式啊,你懂的,如果外出就餐的話?」
菜式?
「等等,」佩姬說,「我找到了點什麼。」
安德魯慢慢挪到床腳。
「噢,」佩姬說,「只是張收據,買襪子的。」
安德魯開始感到絕望,在真正閉嘴之前,總要說點什麼。「所以,我剛只是……你懂的……在想,你願不願意工作後找個時間一起去吃個晚飯什麼的。」他含混不清地嘰裡呱啦說了一堆,身體隨意地靠向旁邊時,手肘碰到了電視機的按鈕,開啟了電視機,一陣咚咚咔咔的聲音將二十世紀八十年代的感覺刻畫得淋漓盡致。沒多久,房間裡便充斥著做愛的聲音。安德魯轉過頭,看到螢幕上出現了一箇中年女人,一絲不掛,踩著高跟鞋,後面的男人戴著頂白色的棒球帽,渾身赤裸地進行著活塞運動。
「噢,天啊。」佩姬驚歎道。
「噢,天啊。」戴著棒球帽的男人回應著。
「你就喜歡這麼幹,是嗎?你這死男人。」女人呻吟道,看上去有點誇張。受到驚嚇的安德魯退後了幾步,踩到了什麼東西。原來是一個錄影帶盒子,封面是一張電視機裡的男女做愛的照片。電影的名字用紅色的大寫字母標示:《北部的陰道》!
安德魯慢慢地翻轉著盒子,好讓佩姬看得清。她默默地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而看到這個的一瞬間,她的最後一根稻草頓時斷裂,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過了一會兒,安德魯小心翼翼地朝電視機蹭過去,就好像是去摸一個被點燃了的煙火似的,他重心後仰,一隻手捂著臉,胡亂地戳著按鈕,直到成功按下暫停鍵,電視螢幕停留在了一幕怪誕的畫面上。
最終,他們設法讓自己平靜下來,帶著必要的莊嚴態度完成了接下來的搜查工作。安德魯在抽屜裡發現了一個破舊不堪的資料夾,資料夾的封皮上寫了一個叫作「瓊表妹」的電話號碼。
「嗯,就我而言,我是不會給‘瓊表妹’打電話的。」佩姬說。
「確實有點奇怪,在剛剛……那個後。」安德魯說。
佩姬搖了搖頭,一臉困惑:「我是想提議我們應該用擲硬幣來決定,雖然現在這麼幹十分不恰當。」
安德魯哼了一聲:「我都不知道該怎麼看德里克·奧爾布賴頓這個人了。」
「好吧,我覺得很好說啊,那個可憐鬼找到了生命的真正意義所在。」佩姬說。
安德魯揚了揚眉毛。
「噢,算了吧,」佩姬說,「如果我活到八十四歲,能每天烤個蛋糕,然後手淫慶祝一下,那我肯定快活似神仙了。」
「你們兩個看上去很開心嘛。」當他們回到辦公室,基思說道。
「親密無間啊。」梅瑞狄斯說,上下牙齒間咬了一支圓珠筆。
「有點像你倆那晚在卡梅倫家的表現啊。」佩姬平靜地說道,讓那兩人乖乖閉上了嘴。她把外套掛在椅背上,朝安德魯眨了下眼。他傻乎乎地咧嘴一笑。佩姬或許沒有時間回答自己關於晚餐的問題,色鬼德里克·奧爾布賴頓讓這一切畫上了句號。不過,回辦公室的路上確實挺有意思,他也沒覺得太沮喪。就在那時,卡梅倫從辦公室慢吞吞地走了出來,用一種非同尋常的莊嚴口氣,要求他們在小隔間碰頭。自打那場災難性的晚餐聚會後,他就擺出一副好心老師的派頭,允許自己的學生在學期最後一天玩遊戲,還把愚蠢的彩色摩絲噴得到處都是,課桌上寫滿了粗魯的話語。他們五個圍成一個半圓坐了下來,卡梅倫用手指抵著下巴。
「夥計們,我一直在猶豫要不要說點什麼,但我決定我想跟你們聊聊有關上週在我家發生的一切。在我說之前,你們有誰想先說點什麼嗎?」飲水機嗡嗡作響。頭上的條形照明燈閃爍著。外面傳來一輛車倒車的警示音。
「好吧,」卡梅倫說,「是這樣的,我是想跟你們說——還有,相信我,我也很反感說這些——我真的非常失望。」他的聲音有些嘶啞,不得不停下來緩了下,「對你們所有人都很失望。對所有人來說,這本該是個增加感情的美好夜晚,可你們兩個提前開溜,還有兩個消失在樓上,結果事與願違。我的意思是,夥計們,美好的結局曾經近在咫尺。」他等著大家消化好剛剛的話。安德魯沒想到這對他的打擊如此之大。「但是,」卡梅倫繼續說,「我相信我們第二次會成功的,所以我們再辦一次聚會看看結果如何,怎麼樣,團員們?梅瑞狄斯自願主持第二場聚會,這很好,安德魯,你負責下一場。」
安德魯的腦中瞬間浮現出廚房牆壁上的汙漬、破破爛爛的舊沙發,還有家人的集體缺席,他狠狠地咬著臉頰。
卡梅倫並沒有放過他們,而是針對預算和目標的問題喋喋不休地討論著,隨後講了一個他跟克拉拉在超市中找不到彼此的極其無聊的故事來取悅大家後,才放他們回到各自的辦公桌前。沒過一會兒,佩姬給安德魯發來一封電郵。「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但剛剛開會,我一直都在疑惑他們是否還拍了《北部的陰道2》。」
「那你要先看看第一部補個課嗎?」安德魯回覆道。
一分鐘後,他同時收到兩封電郵。第一封來自佩姬:「哈!極有可能。噢,對了,我忘了回答你了:好啊,去吃晚飯啊。去哪兒吃呢?」
第二封的發件人地址非常陌生:「我要給你寫多少封信,你才能有種回覆我呢?或者你忙於計劃如何花掉薩莉的錢,沒工夫理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