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現實版的竊聽風雲——小角色撬動世界

一斯諾登丟擲重磅炸彈

2013年7月31日,稜鏡門的主角愛德華·斯諾登獲得了俄羅斯為期1年的臨時庇護,兩個多月來,炒得沸沸揚揚的稜鏡門事件終於告一段落。斯諾登,這個可能淪為世界孤兒的叛逃者,終於可以離開莫斯科謝列梅捷沃機場的中轉區,過一段安穩的日子了。

斯諾登有了著落,稜鏡門掀起的波濤卻沒有平息下來,從2013年5月開始,「稜鏡」、「斯諾登」、「監聽」、「公民隱私」這樣的字眼一直佔據著媒體的頭條,由此引來的侵犯公民隱私、政府權力濫用以及對他國公民權利的侵犯,將是一個持久討論的問題。那麼,在這兩個多月的時間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兒?斯諾登到底做了什麼?讓我們回溯時間,從5月20日講起。

2013年5月20日,斯諾登乘飛機離開夏威夷抵達中國香港,藏身於一家酒店。幾天後,斯諾登將兩份絕密檔案交給了英國《衛報》和美國《華盛頓郵報》,並且告知發表時間。按照計劃,6月5日,英國《衛報》丟擲了第一顆炸彈:美國國家安全域性(nsa)有一個代號為「稜鏡」的秘密專案,要求電信巨頭威瑞森公司必須每天上交數百萬使用者的通話記錄。第二天,美國《華盛頓郵報》披露,在過去六年間,美國國家安全域性和聯邦調查局(fbi)通過進入微軟、谷歌、蘋果、雅虎等九大網路巨頭的伺服器,監控美國公民的電子郵件、聊天記錄、影片及照片等秘密資料。一時間,美國輿論譁然。

6月7日,美國媒體開始集體轟炸「稜鏡專案」,《紐約時報》的頭版頭條是《美國政府承認通過網路收集海外情報》,其他媒體也報道了「稜鏡門」的訊息,如英國《衛報》繼續曝光了美國情報機構的機密檔案,稱美國國家情報總局從電腦網路中收集到大約30億份情報,英國《獨立報》則質疑可能有成千上萬的英國人受到美國電腦網路的監控。

「你早已這樣生活了:你發出的每一個聲音,都是有人聽到的,你的每一個動作,除非在黑暗中,都是有人仔細觀察的。」不敢想象,喬治·奧維爾在小說《1984》中的虛構描寫,竟然成了21世紀的現實,在誇讚作家極具前瞻性的同時,美國人也不由得拿小說的主人公溫斯頓進行比照,充滿疑慮地問自己一句「我真的生活在1984年嗎?」

在《1984》中的大洋國,「老大哥」(bigbrother)可以通過無處不在的「電子螢幕」時刻監控著黨員和人民的一舉一動。溫斯頓發出的任何聲音,只要比低聲細語大一點,就能夠被老大哥聽到。此外,他在某一特定時間的一言一行,都處在被人監視的狀態。思想警察從頭到尾監視著所有人,無論什麼時候,只要他們高興,就可以接上你的線路,獲得你的動向。

現實和虛構之間的距離如此之近,不禁讓美國民眾的神經為之一顫。就在稜鏡門曝光的幾天內,《1984》這本寫於60多年前的小說銷量一路飆升,一度登上亞馬遜暢銷書排行榜。就在媒體紛紛轉載、報道「稜鏡門」時,卻沒有人知道媒體是從什麼人的手中拿到了政府的高階絕密資料,所有媒體的報道都稱其為「告密者」。

6月9日,「稜鏡門」的主角現身了,他是美國中央情報局前僱員,此前擔任美國國家安全域性在夏威夷專案的美籍技術承包人——愛德華·斯諾登。更重要的是,他不是一位年老的、深謀遠慮的陰謀家,而是一位年僅29歲的小夥子,又是一個電腦高手。這不禁讓人想到維基解密的創始人阿桑奇。和阿桑奇遭遇的外界評價差不多,有人說,斯諾登和將美國外交密件交給維基解密計程車兵曼寧一樣,是個卑鄙的告密者;也有人說,他將美國政府的黑幕公之於眾,是不折不扣的英雄。不過,沒有人知道他為什麼要這樣做,也沒有人知道他手中還掌握著多少政府的高階機密檔案。大概是因為有了曼寧的前車之鑑,斯諾登的行動更穩妥,也做了更周密的打算。

到達香港後,斯諾登在一家豪華酒店裡藏匿了兩個星期,隨後,他聯絡了媒體,將手中的機密檔案交了出去,與此同時,他在酒店裡接受了英國《衛報》的採訪,採訪影片在「稜鏡專案」曝光五天後釋出。在這段長達12分鐘的影片裡,斯諾登公佈了自己的身份,也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他坦言,之所以決定將掌握的機密公之於眾,純粹是因為自己的良知不容美國政府侵犯公民的隱私,是為了讓公眾知道「這個龐大的監察機器」的存在——「你什麼錯都沒有,但你卻可能成為被懷疑的物件,也許只是因為一次撥錯了的電話。他們就可以用這個專案仔細調查你過去的所有決定,審查所有跟你交談過的朋友。一旦你連上網路,就能驗證你的機器。無論採用什麼樣的措施,你都不可能安全。」

為了將真相告訴世人,他選擇犧牲一切,包括工作、收入和女友,「美國政府利用他們正在秘密建造的這一龐大的監視機器摧毀隱私、網際網路自由和世界各地人民的基本自由的行為讓我良心不安」。至於為什麼放棄匿名告密,斯諾登說:「我不想隱藏自己的身份,因為我知道自己沒有做錯任何事情。」

他非常佩服洩露五角大樓秘密檔案的丹尼爾·艾爾斯伯格和洩密給維基解密的布拉德利·曼寧。不過,他在洩密之前認真挑選了檔案,保證材料內容只關乎公共利益,一些可能造成更大影響的材料被他提前過濾掉了,因為「傷害人不是目的,揭露真相才是」。在他決定將第一份材料提供給媒體時,同時做了一份關於自己的宣告,他知道自己可能因為這樣的行為而遭殃,但是他覺得自己有義務告知公眾,政府在以他們的名義做些什麼事兒。

實際上,早在斯諾登飛往香港之前,美國國家安全域性已經開始四處搜尋他的行蹤。斯諾登在夏威夷的nsa專案工作了大約四周的時間,之後,他突然說自己患有癲癇,需要請長假休息,並且可以不要薪水。可是,過了很長時間,他依然沒有上班,公司也找不到他人。於是,公司通知了nsa的情報官員,畢竟,斯諾登掌握著nsa的高階機密。

按照斯諾登的說法,美國國家安全域性已經建立起一套完善的基礎設施系統,用來截獲任何通訊資料。無論是電子郵件、信用卡資訊,還是手機資訊、通訊記錄,都會自動地儲存在國家安全域性的巨大終端,平日裡,他們不會檢視這些資料,等到需要的時候,就可以從中調取。

從請假由夏威夷逃到香港,聯絡媒體,釋出秘密檔案,到公佈個人身份,每一步都在斯諾登的計劃內,而事實也按照他的設想,一步一步地將稜鏡門炒熱,將美國政府和美國國家安全域性推到了風口浪尖上。這件事隨即在美國政壇引起了動盪,不少情報專家對此大吃一驚。在白宮發言人宣稱斯諾登的行為損害了美國的利益後,美國總統歐巴馬出面解釋說:「沒有人監聽你電話通話的內容,政府所做的僅僅是分析電話號碼以及通話時長,然後從中找出有‘恐怖主義嫌疑’的通話。」

聽起來,歐巴馬似乎理直氣壯,絲毫不覺得監聽行為侵犯了民眾的隱私。這個監聽電話和網路的專案從2004年小布什執政時期就開始了。而情報機關從事這項工作的邏輯是「對於公眾來說,百分之百的安全和百分之百的個人隱私不可兼得」,為了整個社會的安全,損害民眾的部分隱私也是十分必要的。

「稜鏡門」之後,皮尤公司進行了一項民意調查,結果顯示,56%的民眾認為國家安全域性在獲得法院許可的情況下,出於調查恐怖主義的目的而追蹤數百萬個美國民眾電話的做法可以接受,41%的民眾則認為秘密監聽計劃是不可接受的。

秘密監聽計劃是否合法?政府的許可權是否過大?美國政府和民眾始終爭論不休,歐巴馬政府極力為監聽計劃辯護,稱自從「9·11」以來,美國依靠監聽網路破壞了50多起恐怖襲擊計劃,使得美國本土沒有再次遭受恐怖襲擊。當然,也有一些國會議員說稜鏡計劃是歐巴馬政府侵害公民權利的醜聞,應該立法加強對政府的監管。

不管政府、民眾的爭論如何,從皮尤公司的民調報告可以看出,在「9·11」事件留給美國人的傷痕尚未痊癒的時候,在波士頓爆炸案留下的血痕尚在眼前的時候,一向將個人權利、個人隱私放在第一位的美國人已經做出了巨大讓步——為了安全,寧願放棄部分隱私。可是,一些自由派人士還是激烈地抨擊政府的所作所為,美國公民自由聯盟在2013年6月11日便起訴了聯邦政府,稱其在稜鏡專案中侵犯言論自由和公民隱私權,違反憲法,請求聯邦法院下令終止這一監聽專案。

就在美國國內因為斯諾登的告密變得一團糟時,斯諾登卻從居住的酒店退房,轉移到另一地點居住,他行蹤神秘,轉瞬又消失在人們的視野裡。就在外界紛紛猜測,他是前往北京,選擇「投靠」中國政府,還是受到了香港政府庇護,換到了更安全的藏身地時,斯諾登再次現身。實際上,香港特區政府的確找到了斯諾登的藏身地點,並派有專人保護,以防他發生意外。

斯諾登再次露面,接受了香港《南華早報》的採訪。在一個小時的時間裡,斯諾登透露了稜鏡專案針對中國的監聽行動。美國政府從2009年開始發動駭客行動侵入中國網路,包括中國內地和香港的網路,其目標多達上百個,其中包括大學、商業機構以及政界人士。美國不僅僅對中國發動駭客行動,在全球範圍內的駭客行動總共有6萬多起,其攻擊模式是先讓駭客進入主幹網路,隨後便可一次入侵成千上萬臺電腦,這樣一來,省去了一一入侵的麻煩。同時,美國政府還可透過網路巨頭如谷歌、微軟、facebook等公司,讀取任何人的電子郵件,這些大公司和情報機構合作,將網站註冊使用者的資訊提供給情報部門。

斯諾登的一系列爆料讓白宮陷入了混亂當中,各個部門的官員紛紛表達自己的看法。美國共和黨參議員格雷厄姆對他恨之入骨,聲稱「追至天涯海角,也要讓他得到正義的審判」。美國眾議院議長博納則直接稱斯諾登為「賣國賊」。美國前副總統切尼認為,斯諾登是洩露了美國國家安全域性監控專案細節的叛徒,而且,他不是一次性洩密,在未來的時間裡,還可能洩露更多資訊。美國應該向中國政府施壓,以防中國為其提供豁免和庇護。美國前駐聯合國大使博爾頓認為斯諾登的行為是「最惡劣的叛國」,前眾議員保羅表達了他的擔心,「美國政府裡有人可能用巡航導彈或無人機殺死斯諾登」。

6月13日,美國聯邦調查局局長羅伯特·米勒表示,fbi已經開始對斯諾登曝光稜鏡專案一事展開刑事調查,也就是說,美國官方正式對斯諾登採取了行動。fbi的任務是調查斯諾登在洩露國家最高安全機密的過程中,觸犯的法律以及應該承擔的責任。和政府官員的態度不同,31%的美國民眾認為斯諾登是愛國者,23%認為他是叛徒,另外46%的人表示很難做出回答。當問及斯諾登是否應該受到法律制裁時,25%的人表示贊同,35%的人表示反對,其他人則無法給出明確答案。

為了引渡斯諾登,美國和中國香港的律師鎖定了數十項罪名,包括在美國、中國香港兩地都屬違法的「公開官方機密」等,如果證據充足,fbi將提交法院,對斯諾登進行起訴。在美國官方尚未對斯諾登做出裁定時,在白宮網站上,美國民眾發起了為斯諾登請願的簽名行動,請願書稱:「愛德華·斯諾登是國家英雄,應當立即全面赦免他因洩露國家安全域性秘密監控計劃所犯下的或可能犯下的所有罪行。」

按照規定,如果網站在30天內收集到10萬個簽名,白宮將會對此做出回應。結果,在短短三天時間裡,就有6.5萬人響應,截止到6月24日,請願活動收集了超過10.7萬個簽名。不過,美國政府表示,斯諾登的洩密給國家安全造成了嚴重損失,計劃向斯諾登前往的任何國家提出引渡要求。此前,因為受到重罪指控和通緝,斯諾登的護照已經被吊銷。

在香港,民眾則認為香港政府不應該將斯諾登交給美國。6月15日,由20多個團體、數百人組成的示威者冒雨走上街頭,從香港市中心的遮打花園走到美國駐港總領事館。示威者高喊中英文口號,支援披露美國國家安全域性監視專案的斯諾登,譴責美國侵犯市民權利和隱私,並且要求美國儘快澄清事件,終止監聽計劃。示威者吹著口哨,佩戴著印有斯諾登頭像的面具,一位抗議者手中拿著歐巴馬頭戴大耳機的海報,暗示歐巴馬是最典型的間諜。

示威遊行引來了香港特區政府的關注,從始至終保持沉默的特首梁振英終於開腔。梁振英放棄了「不披露,不評論」的態度,給出了一個溫和性質的宣告:「在斯諾登一事上,當相關機制啟動後,特區政府將按香港的法律和既定程式處理。同時,特區政府亦會跟進任何香港機構或香港人的私隱或其他權利被侵犯的事件。」

香港媒體在稜鏡門曝光後,對509人做了民意調查,結果49.9%的人「反對」或「強烈反對」香港政府引渡斯諾登,17.6%的人說應該將他交給美國,其他人則拒絕回答或尚未形成意見。在「斯諾登是英雄還是叛國者」這一選項中,33%的人認為他是英雄,12.8%的人認為他是一個賣國者,23%的人認為他「介於兩者之間」,其他人覺得自己無法評論。

斯諾登帶著90天的旅行簽證進入香港,從法律上說,他可以停留到2013年8月18日,在此之後,他如果想繼續留在香港,就必須申請避難。而在簽證有效期內,他不能向香港政府提交避難申請,除非美方提出指控,對其發出通緝令,斯諾登才可以申請避難。

從法律上說,香港可以選擇主動移交斯諾登,或者在美國發出通緝令,而且中央政府批准的情況下,將斯諾登遣返回國。因為早在1996年,美國政府就和香港地區簽署了引渡協議,允許美國從香港引渡刑事案件嫌犯回國。香港曾經將一些刑事犯罪的嫌疑人,如涉嫌金融欺詐、內幕交易、恐怖主義、虐待兒童的嫌疑人遣送回美國。此時,如果美國政府向香港提出引渡要求,香港可以拘押斯諾登60天,在此期間,美國需要為提出正式的引渡請求做準備。但是,如果美國的引渡請求影響了中國的國防、外交或公共利益,中央政府有權否決。

不管怎樣,斯諾登選擇了一個絕佳的戰場和美國政府周旋。在香港,他不會立即被遣返,而且香港的媒體自由,有多家外媒駐港,可以隨時釋出最新訊息。不過,他也可能面對國際刑警的追捕和美國政府的刑事問責。

就在歐巴馬政府被斯諾登搞得焦頭爛額之時,g8峰會即將在英國北愛爾蘭舉行。此時,斯諾登也緊跟形勢,在g8峰會召開的前一天繼續爆料。英國《衛報》在6月16日又公開了多項機密檔案,這些檔案顯示,2009年英國倫敦召開g20峰會時,英國情報機構「政府通訊總部」曾設立「間諜」網咖,吸引與會代表使用,藉此讀取各國官員的郵件,以竊取情報。除此之外,英國的特工人員還在電腦上安裝了郵件攔截程式和按鍵記錄軟體,甚至潛入與會代表的手機,監聽他們的電話和電子郵件。

「政府通訊總部」安排了45名分析師,全天監控峰會的動向,彙報誰參加了峰會,誰在峰會上打電話。這次監控很可能是英國的「政府通訊總部」和美國國家安全域性通力合作的專案,英國當時的監控目標有南非、土耳其,美國方面的目標則是時任俄羅斯總統的梅德韋傑夫。

檔案顯示,2009年4月1日,梅德韋傑夫到達倫敦的當天就遭到美國國家安全域性的監聽,時間在梅德韋傑夫和歐巴馬舉行會談後的兩個小時。情報人員發現,俄方領導層的訊號傳輸方式有所改變,於是,梅德韋傑夫打往莫斯科的一通衛星電話被監聽。此前,美國一直辯解說,所有監控電話和網際網路的行為都是為了反恐,這一訊息的曝光讓歐巴馬政府難以自圓其說。

《衛報》的報道一刊出,英國隨即將斯諾登列為不受歡迎的人物,禁止他登上飛往英國的航班。某種程度上,這也反映了英國和美國在情報上的聯絡。有訊息稱,英國的「政府通訊總部」早就已經參與稜鏡計劃,而g20峰會上的監控活動,也獲得了時任首相布朗的批准。

在斯諾登新一波檔案曝光之前,歐巴馬原本打算趁著g8峰會的機會,向與會的各國領導解釋稜鏡專案導致的後果。結果,醞釀好的辯解詞和解釋氣氛都被斯諾登破壞了。到g8峰會時,歐巴馬只得死扛到底,堅持認為國家安全域性的監聽活動沒有侵犯美國民眾的個人隱私,而是得到國會批准,符合法律程式的活動,其目的只為了收集原始資訊,監聽過程中既不會隨意識別電話號碼的歸屬者,也不會隨意監聽通話內容。

自從稜鏡門事件爆發以來,極力為美國國家安全域性辯護是歐巴馬堅持的態度,然而,面對民意的變化和政府內部的不同聲音,他不得不轉變策略,從原本的強硬姿態改為和平商談,甚至通過他的新聞發言人表示,可以就安全和公民自由的取捨展開討論。很顯然,稜鏡門讓歐巴馬陷入了囚徒困境:如果他一直堅持稜鏡門的合法性,很可能失去那些主張個人自由的民眾的支援;如果藉此機會修改國內安全政策,一旦發生新的恐怖襲擊,歐巴馬同樣難辭其咎。

國內的麻煩已經讓歐巴馬一個頭兩個大了,國際關係的變化也讓他承受了巨大的壓力。隨著斯諾登的一次又一次洩密,歐盟國家如德國、法國、義大利紛紛質詢美國,歐盟司法委員會也致函美國司法部,要求對稜鏡專案可能給歐盟公民帶來的負面影響做出說明。如果說,斯諾登會像維基解密的創始人阿桑奇一樣,名義上被審判,實質上獲得自由,那麼,美國的困境會一直持續下去,讓歐巴馬陷入兩難的困境。

二英雄還是叛徒?

斯諾登到底是英雄?還是叛徒?自從2013年夏天,斯諾登因為洩密一事而聲名大噪後,這是圍繞在他身邊最有爭議,也是炒得最熱烈的話題。《紐約時報》評論斯諾登在沒有學歷的情況下被政府委以重任,卻選擇以告密的形式宣揚自己的價值取向,違背了社會道義;《赫芬頓郵報》則認為,政府和承包商可以花錢購買他的技術,卻不能買走他的言聽計從。在網路上,在民間,討論也是針鋒相對、眾說紛紜。在評價斯諾登是英雄或是叛徒之前,還是先來認識一下這位不做「沉默的大多數」的勇敢者吧。

愛德華·約瑟夫·斯諾登,1983年出生在北卡羅來納州伊麗莎白市,父親朗尼·斯諾登是賓夕法尼亞州的居民,是一名美國海岸警備隊的官員。母親伊麗莎白是馬里蘭州巴爾的摩居民,是馬里蘭區美國地方法院的辦事員。斯諾登是家中的第二個孩子,他還有一個做律師的姐姐,居住在印第安納州的瓦爾帕萊索。

1999年,斯諾登舉家搬遷到馬里蘭州埃利科特市,斯諾登中學輟學,後來進入安妮·阿倫德爾社群學院學習計算機專業,以獲得必要的學分拿到高中文憑。可惜,他後來沒有完成課程,只獲得了普通教育發展證書。

斯諾登的父母在他少年期離婚,父親住在賓夕法尼亞州,母親則住在馬里蘭州埃利科特市的一幢公寓裡。斯諾登16歲時離家,曾經獨自在這座公寓裡住了幾年。有時候,斯諾登的母親會帶日用品來看他,女友也在週末和他相聚。住在公寓裡的鄰居說,他們經常能看到斯諾登在電腦前不分晝夜地工作,他看起來就像個「計算機怪才」。

斯諾登從小到大的玩伴布拉德回憶說,他只記得斯諾登有著大嗓門和柔軟的金髮,對電腦遊戲異常痴迷,至於他當年的模樣,則無法回想起來。在同學、老師、鄰居的眼中,斯諾登身材瘦削、安靜羞怯,他喜歡保持神秘,避免和人建立親密的關係,在他擅長的網路世界,他用假名隱藏自己的行蹤,甚至討論如何確保自己沒被「跟蹤」,他對個人隱私的重視似乎超過常人。不過,長期沉浸在網路世界裡,讓他和現實多少有些脫節。

2004年,斯諾登加入美國陸軍,希望能夠參加特種部隊,參加伊拉克戰爭,斯諾登覺得自己「有責任解放那些受壓迫的人」。不過,軍隊中的培訓讓他對美國參與戰爭的目的產生了懷疑,教官們每天鼓勵他們殺戮阿拉伯人,而不是幫助別人,這完全顛覆了斯諾登原本的戰爭信仰。

巧的是,在幾個月後的訓練中,斯諾登折斷了雙腿,隨即被解除兵役。後來,他曾經在美國國家安全域性設定在馬里蘭大學的一處隱蔽設施擔任警衛。他雖然沒有學歷,在計算機方面卻非常有天賦,憑藉這一點,他得以進入中央情報局工作,擔任和資訊科技安全有關的職務。憑藉卓越的網路知識和電腦技能,斯諾登獲得破格晉升,在中情局佔據了一席之地。

2007年,斯諾登被中情局派到瑞士的日內瓦負責維護計算機網路安全方面的工作,並且用外交身份進行掩護。在三年的時間裡,斯諾登一直在中情局官員身邊工作,同時,他有機會接觸一些機密的檔案。工作中接觸到的一切讓他對美國政府和它對世界造成的影響感到幻滅,他開始懷疑這份工作的正當性,甚至嚴重懷疑自己也是作惡者之一。

他親眼看到,中情局的特工用製造事故的方式招募一位瑞士銀行家,目的是從他身上獲取銀行的秘密資訊。當時,特工故意讓這位銀行家喝醉,然後慫恿他自己開車回家,當他因為醉駕被捕之後,另外一名臥底特工便以交朋友的名義幫他擺平了官司,銀行家對其感恩戴德,於是,招募成功。中情局的這些行為,讓斯諾登覺得不寒而慄,那時,他就曾考慮公開那些秘密監視專案。

不過,中情局中的秘密大多是關於個人,一旦揭發出來,就會有具體的人受到傷害,這並不是斯諾登想見到的,於是他決定放棄。此外,歐巴馬在選舉中獲勝也讓他看到了一些希望。斯諾登曾對歐巴馬的政策抱有一線希望,他希望新政府能夠做出改革,如果那樣的話,就不需要非得披露出來。可惜,歐巴馬並沒有試圖約束那些專案,而是繼承了他前任的運作方式。

2009年,斯諾登離開中情局,為戴爾計算機公司工作,隨後供職於美國國家安全域性的一家合同承包公司,職務是在夏威夷的國家安全域性設施內擔任系統管理員。在離開夏威夷之前,他在那裡工作了不到三個月,雖然工作時間不長,但是他的安全級別很高,按照斯諾登個人的說法,他有許可權看國家安全域性所有工作人員的值勤表、整個情報圈、世界各地的臥底幹員、我們擁有的每個工作站的位置、目前有哪些行動計劃等。

除了工作之外,在生活上,斯諾登有一名做鋼管舞演員的女友,兩人交往四年多,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斯諾登的女友名叫林賽·米爾斯,今年28歲,曾經是一名芭蕾舞演員,現在是鋼管舞演員,住在夏威夷斯諾登租住的公寓裡。他們彼此非常相愛,感情非常穩定,還一起遊覽了世界上許多地方。

在斯諾登決定洩密之前,他們一起去了香港,親戚朋友都以為,他們會在香港結婚。米爾斯的父親也見過斯諾登,他覺得斯諾登人非常好,害羞,不善言辭,但是非常穩重,更重要的是,斯諾登具有非常強烈的是非觀念。這或許可以解釋,他為什麼決定拋下一切,將所掌握的秘密公之於眾。

按理來說,斯諾登年薪20萬美元,生活舒適,愛情甜蜜,即使覺得在國家安全域性的工作不合適,也可以在其他地方找到合適的工作。可是,美國政府的監控專案讓他感到良心不安,在看到歐巴馬政府一點改變計劃的意圖都沒有的情況下,斯諾登決定將所掌握的真相說出來。在國家安全域性的辦公室裡,斯諾登複製了最後一批檔案,並且告知管理人員,他需要離開幾周,治療癲癇病。

在隻身前往香港之前,斯諾登對米爾斯說,他需要離開幾周。對於在情報領域工作了近十年的人來說,這是件稀鬆平常的事,米爾斯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妥。他沒有向任何人透露他的計劃,無論是家人還是女友,因此,他們像世界上的所有人一樣,都是通過媒體才知道斯諾登洩密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