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你呢!還不快進來!太太一招手,示意梁紅趕緊入座。
聊我什麼?梁紅果然把話題引了過去。
聊下個月你們雜誌的女性盛典,我們這些老面孔該以怎樣的新姿態出席。雜誌主辦的女性盛典是早就和太太打過了招呼的,已經定下了要給我們太太頒一個年度傑出商業女性。
你肯來就是榮幸了,說什麼老面孔?等著見你真容的仰慕者不要太多哦。梁紅笑道。
最後一個進門的是鵬遠,某餐飲集團二世祖,和太太住同一幢樓,一是鄰里關係,二來鵬遠家裡想和先生合作一些商業專案,作為接班人的鵬遠便常來太太家裡走動。鵬遠和寶琳同歲,英國留學歸來,常穿t恤牛仔褲,看不出富二代的出身,倒有些這圈子裡難得一見的年少清爽,我們太太都時常忍不住在眾人裡多看他幾眼。
見鵬遠進門,太太拋給他一個盈盈笑靨,轉身去招呼其他客人入座開餐。剛齊齊坐下,鵬遠突然問:今天人怎麼這麼少?安淇沒來嗎?太太臉色沉了一下,反問:她來做什麼?
此話一齣,在座眾人神情都有些不自然,安淇前不久分明還是我們太太身邊最好的姐妹之一,怎的突然換了人間?
太太亦意識到這話說得太生硬了,像是一襲華美的袍子被扯出了一個線頭,毀了之前多少精細的功夫!
我是說,許是她最近忙著拍戲,哪能分心來吃飯。
不會吧?我前兩天在我們會所好像還看見她了……鵬遠正要往下說,看見對面的cecilia忙不迭地給他遞眼色,才察覺自己多言了,趕緊往回收,想起來了,是我記錯了,不是她,看見的是詩文。
是啊,怎麼可能是她?她不拍戲,還不趕緊躲起來大修?潘安準確嗅到桌上的風向,決定要讓我們太太開心起來。
我又不是不認識給她整容的大夫,你們看她最近出席各大活動的照片了嗎?之前給她墊的下巴最近漸漸在走形,肯定是要回去重新捏一個的。
吃飯吧。我們太太決心終止這個話題。
菜是熱的,可氣氛冷了下來,之後無論cecilia大肆分享自己的閨閣秘事,抑或寶琳聊起時下政經,太太只是淡淡地笑,並不接話。飯剛吃完,寶琳也不耐煩了,說:我要去那個香檳的活動了。cecilia趕緊搭上寶琳,說:我跟你一起去。太太把眾人送到門口,從後面輕輕拍了拍鵬遠,說:你陪我坐會兒,我有幾句話問你。
鵬遠跟隨太太走進書房,我們的太太給自己倒了一杯干邑,也不問鵬遠喝不喝。太太喝了幾口,在沙發上坐下,問:你給我說,你前兩天是不是看見安淇了?
這……鵬遠有些為難,他大概猜到了太太想要問什麼。
太太又喝了一大口,追問:說吧,沒事,是不是看見她了……還有我家先生。
鵬遠不敢回話,坐在沙發另一側,手足無措。
我自己領進門的麻煩,我自己怎麼會不清楚?太太淡淡地說了這麼一句,放下酒杯,轉過身來面對鵬遠,眼裡竟噙著淚花,這是太太在客人面前從沒有呈現過的模樣。點點淚光中,太太的臉恢復了少女時期的生動,像一個初嘗愛戀苦楚的處子,婉轉著不肯言說心中的委屈。鵬遠看得有些動容了,身子不由自主朝太太的方向靠去,太太作勢一倒,狀若無力地靠在了鵬遠的臂膀。
太太柔柔的聲音和軟軟的身段散發出一種君須憐我的無助,她說:你可以不回答,但不可以騙我。我周圍的人都在騙我,你不可以。
鵬遠此時心中全是憐憫與溫柔,他想捧起太太瑩潤的小臉,對她承諾,我不會。手掌剛要接觸到太太的臉龐,他鬼使神差地朝書桌看了看,幾張全家福照片裡,先生果然是在瞪著他!鵬遠霎時打了個激靈,醒了過來。縱然都是巨賈,先生的身家卻是鵬遠身家的數十倍甚至上百倍,社會關係網也不知龐大多少,太太縱是失了意,那也還是先生的太太!
鵬遠站了起來,惶惶地說:你也別多想,我先回去了,我家裡那位還在等我。
太太怔怔看著鵬遠飛也似地走了,眼裡的淚終究沒有流下來。她又倒了一杯酒,蜷在沙發裡發呆,這時手機響了,梁紅髮來微信:原本計劃在女性大典上,讓安淇做你的事蹟介紹人,你看現在要不要調整一下?
太太沒怎麼猶豫,回她:為什麼要調整,很好啊。
我們的太太在發完微信的那一刻,恢復了平日裡廟堂之上的冷靜。她放下酒杯,起身走進衣帽間,開始一件一件翻閱自己的行頭。夜很快深了,什麼先生、安淇,甚至鵬遠,全都遠遠地搬離了太太的心田,她惦記的,只剩下該穿什麼去領獎才不會被比下去。
明天陪我出去逛逛。太太給寶琳發完微信,終於捨得睡下。
窗外夜色深沉,卻永不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