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殿沙丘 第三十四章

ishyaraal-ahdabhadbat-u.(駝背的人看不到自己的駝背。——諺語)貝尼·傑瑟裡特評語:鏡子也許能幫助你看到駝背,但鏡子也會讓你看清全貌。

——霸撒特格

這是個貝尼·傑瑟裡特的弱點,歐德雷翟知道整個姐妹會必須很快認識到這點。她先看到了這點,但這種捷足先登並不能給她任何慰藉。在我們最需要的時候拒絕我們最深層次的資源!將經歷匯聚成可用的形式,這方面離散之人的能力已經遠超人類。我們只能抽取基本資訊,那需要去判斷。最關鍵的資料沉澱在那些大大小小的事件,以及叫作直覺的積累中。所以最後只能這樣——已無他路可走,她們必須依賴於無言的知識。

在這個時代,「難民」這個詞披上了前太空時代的含義。步履維艱的落伍者被遷到被遺忘的路上,用碎步包裹著可憐的家當,用破爛不堪的嬰兒車和玩具推車載著,或者摞在歪歪斜斜的車頂上,存活下的人類抓著車體外,裡面擠得嚴嚴實實,每張臉上都有著絕望的漠然或是破釜沉舟的狂熱,姐妹會派出的小群聖母與這副古老的場景十分類似。

所以我們重複歷史,重複,再重複。

快到午餐時間了,歐德雷翟一邊走進一個管式通道入口,一邊還在思考她那些離散的聖母:政治難民、經濟難民、戰前難民。

這就是你的金色通道,暴君?

那些離散姐妹的身影在她腦海裡揮之不去,她走進中樞預備餐廳,這裡只有聖母可以進入。她們自己則在自助區就餐。

從她放任特格去營房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二十天。中樞內流言四起,尤其是在那些監理中間流傳更廣,雖然目前還沒有要再進行投票的跡象。今天必須做出新的決定,而且也不能僅說出誰將陪同她一起前往交叉點的事了。

她向餐廳四周看了看,這裡裝飾簡單,牆被設成了黃色,天花板很低,擺著供大群人吃飯的成排小方桌。一邊的窗子能看到半透明遮陽頂下的花苑。矮杏樹結著綠色的果子,還有草坪、長椅、小桌子。當陽光灑滿這座圍起來的小院時,聖母們會在外面就餐。但今天沒有陽光。

她沒理會自助區排隊的人群,那裡也給她留了位置。稍等,姐妹們。

靠窗邊的角落裡有張桌子是為她預留的,她有意挪了挪椅子。貝爾的棕色犬椅不太適應周遭的干擾,微微抖動著。歐德雷翟選了背對房間的位置坐了下來,她知道這樣其他人就不會弄錯了:讓我自己想想,不要打擾我。

她一邊等著,一邊望向庭院。一圈頗具異域風情的紫葉灌木籬笆上開著紅色的花——花朵巨大,精美的雄蕊呈深黃色。

貝隆達先到了,她一下坐進她的犬椅裡,並沒對椅子的新位置作任何評論。貝爾越來越頻繁地看起來不那麼整潔了,衣袋鬆散,長袍褶皺,前胸上還會有點食物。今天,她卻很整潔。

值得注意,這是為什麼?

貝隆達說:「塔瑪和什阿娜會晚一點到。」

歐德雷翟聽到了這句話,頭腦裡並沒停止研究這位不一樣的貝隆達。她是不是瘦了點?在一位大聖母的關心感知範圍內,是沒有什麼辦法可以將其與發生之事完全隔絕開的,只是有時候工作的壓力會使她無暇分心去注意那些小變化。不過,一位聖母有著天然的習慣,消極證據和積極證據一樣有啟發性。思考了一下後,歐德雷翟意識到這位新貝隆達已經和她們一起有幾周時間了。

貝隆達身上發生了什麼。任何聖母都可以對體重和身形進行合理的練習,從而加以控制。這只是內部化學反應的問題——儲存這些精力或是讓它們肆意燃燒。多年來,叛逆的貝隆達一直毫不避諱她那臃腫的龐大身軀。

「你瘦了。」歐德雷翟說。

「脂肪開始過於拖累我了。」

對貝爾來說,這個理由還不足以讓她做出改變。她一直都在用反應速度,用預測和更迅速的傳送能力加以彌補。

「鄧肯真的讓你很煩,是不是?」

「我不是偽君子,也不是罪犯!」

「我猜是時候送你去懲戒站了。」

這種時常出現的幽默調侃通常都會惹惱貝隆達。今天,卻沒激發她任何反應。但是在歐德雷翟目光的壓迫下,她說道:「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話,是什阿娜。她一直讓我改善外表,擴大交際圈。很煩人!我這麼做就是為了讓她閉嘴。」

「塔瑪和什阿娜為什麼要晚來?」

「她們在評估你和鄧肯最近的會面。我已經嚴格限定有此許可權的人數了。如果這種資料也變成一般性資訊,那就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了。」

「但最後還是會發生。」

「無可避免。我只是為我們爭取些準備時間。」

「我不想壓下去,貝爾。」

「達爾,你要做什麼?」

「我要在正式評議會上宣佈。」

貝隆達沒說話,但是睜大的眼睛顯示了她的驚訝。

「召開正式評議會是我的權力。」歐德雷翟說。

貝隆達向後靠了靠,雙眼盯著歐德雷翟,評估著、懷疑著……但她什麼都沒說。上一次召開貝尼·傑瑟裡特的正式評議會還是暴君死的時候。而在那之前,都只是暴君攫取權力的形式和手段而已。自從尊母發動襲擊後,就沒人認為還有可能召開正式評議會了。那會佔據那些絕望的工人太多的時間。

眼下,貝隆達問:「參加評議會就要把姐妹們從倖免於難的主堡裡調出來,你準備冒這個險?」

「不是。多吉拉會代表她們。這件事有先例,你也知道的。」

「你先是給默貝拉自由,現在又要搞什麼正式評議會。

「自由?默貝拉有金鍊子拴著。沒有她的鄧肯,她還能去哪裡?」

「但是你允許鄧肯離開無艦了!」

「那他離開了沒有?」

貝隆達說:「你覺得他想要的就只有戰艦的武器裝備資訊?」

「不是覺得,是知道。」

「這件事總能讓我想起傑西卡,那位門泰特本來可能會殺了她,傑西卡沒有搭理他。」

「這位門泰特被他自己的信仰所捆綁,動彈不得。」

「有時候公牛是會用尖角頂傷鬥牛士的,達爾。」

「一般情況下都不會。」

「我們不該把生存機會押在資料上!」

「這點我也同意。所以我才要召開正式評議會。」

「包括侍祭?」

「包括每個人。」

「甚至包括默貝拉?她有侍祭投票權嗎?」

「我覺得那個時候她應該已經是聖母了。」

貝隆達驚得倒吸了口氣,然後說道:「你的行動有些過快了,達爾!」

「現在這個時刻必須快。」

貝隆達朝餐廳門口掃了一眼:「塔瑪來了。比我想的還要晚點。我在想她們是不是把時間花在諮詢默貝拉了?」

塔瑪拉尼到了,她匆匆忙忙,邊喘著粗氣邊一下跌坐進她藍色的犬椅裡,她注意到椅背被重新調整了位置,於是說:「什阿娜一會兒就來,她在給默貝拉看記錄。」

貝隆達和塔瑪拉尼打了招呼:「她要讓默貝拉去試香料之痛,還要召開正式評議會。」

「不算意外。」塔瑪拉尼用她一貫的精準說,「那個尊母的位置必須儘早解決。」

這時,什阿娜到了,她在歐德雷翟左邊的懸帶椅上坐了下來,邊坐邊說道:「你們看到默貝拉走路的形態了嗎?」

歐德雷翟被這個突然襲來的問題問到了,這是個沒有前奏、開門見山的問題,她集中了注意力。默貝拉在戰艦內的走路形態。這是今早才觀察到的。默貝拉的美麗讓人無法忽視。對其他貝尼·傑瑟裡特來說,不論是聖母還是侍祭都一樣,她有著異樣的美麗風情。她從危險的外部世界而來,來時就已經是成人。還是她們中的一員。不過,她的行動引得人不得不注意。她那種超越常人的體內動態平衡。

什阿娜的問題引導了觀察者的思維。默貝拉的穿行方式一直被她們所預設,但現在需要對其進行新的審視。到底是什麼?

默貝拉的行動永遠都是精心選擇的結果。無須周折,不經思考的那些事都被她排除在外。阻力最小的道路?看到默貝拉會讓歐德雷翟感到些許刺痛。什阿娜當然看出來了。默貝拉會不會是那種面對選擇總會避重就輕的人?歐德雷翟在她的同伴們的臉上能看到她們心裡都有此疑問。

「香料之痛自會檢驗出來。」塔瑪拉尼說。

歐德雷翟直視著什阿娜:「如何?」畢竟,這個問題是她提出來的。

「也許她只是不願意浪費能量而已。但是我同意塔瑪的觀點:還要看香料之痛的結果如何。」

「我們是不是在鑄下大錯?」貝隆達問。

從她問話的方式,歐德雷翟能感覺到,貝爾用了一次門泰特模式。她看出了我的意圖!

「如果你還有更好的路可走,現在就說出來。」歐德雷翟說。否則最好與我和平相處。

幾個人都陷入了沉默。歐德雷翟挨個兒打量著她的同伴們,盯著貝爾多看了一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