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殿沙丘 第二十二章

「我們多快能出發?」

「差不多兩個小時。」

「準備好了就告訴我。哦,斯特吉跟我們一起走,給她留個位置。」在塔瑪拉尼回覆之前,歐德雷翟就關上了投影。

自己也有應該要完成的任務,歐德雷翟想著。塔瑪和貝爾並不是大聖母憂心的唯一源頭。

我們還剩十六個行星……其中還包括了巴塞爾,已然面臨威脅。只有十六個!她把這想法放在了一邊。沒時間去想它。

默貝拉。我應該見她……不。還可以等。新的監理會?讓貝爾去處理吧。解散社群?

新的大離散吸走了大量人員,迫使社群解體,組成了聯合體。跑在沙漠前面!這讓人沮喪,她感覺自己今天無法面對它。在旅行之前,我總是坐立不安。

突然間,歐德雷翟逃離了工作室,在走廊裡徘徊,看著她的命令如何被執行,在門廳裡留步,注視著學生們閱讀,觀察著她們在永恆的普拉納-賓度訓練中表現如何。

「你在讀什麼?」她對著某位年輕的二級侍祭問道,那侍祭正站在一間半黑屋子裡的投影前。

「托爾斯泰的日記,大聖母。」

侍祭的眼光裡隱含著一個問題:「你能在其他記憶裡直接聽到他的話嗎?」這問題就在年輕女孩的嘴邊!每當逮住單獨和她在一起的機會時,她們總是想嘗試這種好玩的小詭計。

「托爾斯泰只是個姓!」歐德雷翟不耐煩道,「不過,你既然提到了日記,我猜你指的是列夫·尼古拉耶維奇伯爵。」

「是的,大聖母。」因為被點中了心中的秘密而有點尷尬。

緩和了語氣之後,歐德雷翟對著女孩引用了一句話:「‘我不是條河,我是張網。’他在十二歲時於亞斯納亞波利亞納說了這句話。你不會在他的日記裡找到它,但它可能是他說過的最有分量的話了。」

在侍祭能表達謝意之前,歐德雷翟就轉身離開了。總是在教導!

她走入了主餐廳,視察了一番。摸了摸架子上罐子的內壁,檢視是否油膩。甚至連教學主廚都緊張地觀察著她的一舉一動。

廚房裡正準備著午餐,霧氣朦朧,香氣撲鼻。令人愉悅的剁刀聲和炒菜聲依然在響著,但通常的玩笑聲在她進來時都沉寂了。

她沿著長長的檯面走了一圈,檯面兩旁都是忙碌的廚師。接著,她走向教學主廚的高臺。他是個身高體胖的男人,面頰高聳,臉色紅潤,如同他處理的肉一樣。歐德雷翟並不懷疑他是有史以來最好的廚子之一。他的名字很襯他:普拉西奧·沙拉。因為好幾個原因,他在她的心裡佔據了一個溫暖的位置,包括他曾培訓過她的私人廚師。在尊母出現之前的日子裡,重要的客人會被領著參觀廚房,並享用特別的餐食。

「跟您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們的高階廚師,普拉西奧·沙拉。」

他的普拉西奧式牛肉是一道令大家稱羨的美食。肉幾乎是生的,配上不會喧賓奪主的香草和辣芥末醬汁。

歐德雷翟覺得這道菜有些另類,但從未說出來。

當沙拉注意到她時(在糾正了一位廚師某種調料的用法之後),歐德雷翟說道:「我想吃點特別的,普拉西奧。」

他聽懂了她的意思。想來點特別的料理時,她總是用這種開場白。

「燉牡蠣怎麼樣?」他建議道。

就像是跳舞,歐德雷翟想著。他和她都知道她想要什麼。

「好極了!」她同意道,並做出了自己的舞步配合,「不過,要清淡點,普拉西奧,牡蠣不要煮得太熟。湯裡放點我們自己的香芹粉。」

「再加點辣椒粉?」

「我一直都喜歡啊。千萬要當心美琅脂,加一點點就好,不要放多了。」

「當然,大聖母!」他眼睛往上一翻,彷彿想到加多了美琅脂有多可怕,「香料太容易串味了。」

「把牡蠣放到蛤汁裡煮,普拉西奧。我希望你能親自上手,輕輕攪動,到牡蠣的邊緣開始捲起就好了。」

「肯定會恰到火候,大聖母。」

「餐盤裡再配上點熱奶油。不要煮開了!」

因為被懷疑會煮開奶油,普拉西奧做了個「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表情。

「在盛牡蠣的碗裡放塊黃油,」歐德雷翟說道,「把牡蠣湯汁直接倒在黃油上面。」

「不加點雪利酒嗎?」

「由你親自來操刀我的特別料理,我真是太高興了,普拉西奧。我忘了雪利。」(大聖母從來不會忘了什麼,而且大家都知道。這只是必需的舞步配合罷了。)

「湯里加三盎司的雪利。」他說道。

「記得把酒精蒸發掉。」

「當然!但是,我們也不能破壞了風味。你是要來油煎麵包塊呢,還是鹹餅乾?」

「油煎麵包塊,謝謝。」

坐在僻靜處的一張桌子旁,歐德雷翟吃下了兩碗燉牡蠣,想起了海之子時嚐到的滋味。還在她剛能把勺子伸到嘴裡的時候,爸爸就讓她品嚐到了這道菜。他親自燉的,他的拿手菜。歐德雷翟將這道菜教給了沙拉。

她對沙拉在紅酒上的選擇表示了讚賞。

「我尤其喜歡你選了夏布利來搭配。」

「夏布利的口味硬朗,大聖母。這是我們珍藏中的上品。它能更好地中和牡蠣的味道。」

塔瑪拉尼在僻靜處找到了她。在需要時,她們總是知道在哪兒能找到她。

「我們準備好了。」塔瑪的面色有些不悅嗎?

「今晚我們在哪兒停留?」

「艾蒂奧。」

歐德雷翟笑了。她喜歡艾蒂奧。

因為我情緒不佳,所以塔瑪在遷就我嗎?或許,我們需要放鬆一下我們的注意力。

跟著塔瑪拉尼來到了交通廳,歐德雷翟心想,老女人的一個特徵就是喜歡坐運輸管。地表的旅行讓她煩躁。「到了我這個年紀,誰還想浪費時間?」

歐德雷翟不喜歡運輸管。你處於一個如此封閉的環境之中,感覺無助!她喜歡地表和空氣,只有在緊急情況下才會使用運輸管。她倒是習慣用小運輸管來傳送便籤和筆記。筆記不會有意見,只要能到目的地就行。

這想法總是讓交通網路隨著她的搬遷而調整。

在事物的中心地點(事物總是有一箇中心地點),一個自動系統管理著通訊,確保(多數情況下是)重要的信件能抵達目的地。

當不需要私人投遞時(她們稱之為「私投」),由加密的分揀器和光纖來保證通訊的保密性。送往別的行星則是另一回事,尤其在當下這個特殊時期。最安全的是派一個聖母,帶上資訊的記憶或是植入。每個信使都服下了大劑量的謝爾。若是沒有謝爾的守衛,刑訊儀甚至能讀取死亡的大腦。儘管發往外行星的資訊也都加密了,但敵人可能會攻破一次性的保護罩。風險極大。或許這就是那位拉比仍在保持沉默的原因。

我為什麼要在此刻思考這些東西呢?

「多吉拉還沒訊息嗎?」她問道。塔瑪拉尼正準備進入車廂,她們一行中的其他人還在等著。這麼多人。為什麼這麼多人?

歐德雷翟看到斯特吉在站臺前方的盡頭處和一位通訊侍祭交談。至少還有六位來自通訊部門的人在周圍。

塔瑪拉尼轉過身來,顯然有些慍怒:「多吉拉!我們都說了,一旦有訊息,會立刻通知你的!」

「我只是問問,塔瑪,只是問問。」

歐德雷翟順從地跟著塔瑪拉尼進了車廂。我應該在我的頭腦裡架一臺監視器,記錄下每個在那裡產生的問題。心血來潮的背後總是有各種的原因。這就是貝尼·傑瑟裡特的方式,貝隆達經常提醒她。

歐德雷翟對自己感到驚奇,意識到自己對貝尼·傑瑟裡特方式的厭惡已不是一點兩點。

讓貝爾來操心這些事吧!

這是自由的時間,就像隨著身邊洶湧的海浪一起沉浮。

海之子懂得海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