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丘異端 第四十四章

我學習這些課程的時候,我們還不知道大離散的那些賤人能做出什麼來。

「我們為什麼要說性很複雜?」什阿娜問道,「你昨晚送來的那個人一直在說這個。」

「什阿娜,很多人覺得自己已經掌握了這一點,但也許從來沒人真正掌握過,因為在實踐中,頭腦需要發揮比身體更大的作用。」

「我們看見變臉者做的那些事,為什麼我不可以這麼做?」

「什阿娜,複雜事物的背後往往隱藏著更加複雜的道理。通過性的驅使,人們曾經做了許多事情,其中既有偉大成就,也有令人不齒的勾當。我們說過‘性的力量’‘性的能量’,還有‘超越一切的慾望衝動’之類的東西,這些是可以觀察到的,我並不否認。但是我們那天看到的,是一種強大的力量,它能夠摧毀你和你擁有的所有東西。」

「我不明白的就是這一點,那些賤人做錯了什麼?」

「什阿娜,她們無視一切物種,你應該已經感覺到了。暴君肯定知道這一點,除了通過性的力量不斷創造人類,他的金色通道還能有什麼別的目的呢?」

「那些賤人不會創造東西嗎?」

「她們主要想利用這種力量控制她們的世界。」

「看起來她們是在做這件事。」

「啊哈,瞧瞧她們招來了怎樣的反抗?」

「我不明白。」

「你知道音言能夠控制一些人,對吧?」

「但不是所有人。」

「正是如此。經過長時間的努力,受音言控制的文明找到了合適的方式,最終擺脫了音言的操控。」

「所以,有人知道怎麼應對那些賤人的手段?」

「很多明確的跡象表明,是這樣的。這也是我們來到拉科斯的原因之一。」

「那些賤人也會到這裡來嗎?」

「沒錯,她們想要控制舊帝國的核心,因為她們認為戰勝我們不是難事。」

「你擔心她們會贏嗎?」

「什阿娜,放心吧,她們不會贏的。不過她們對我們有好處。」

「為什麼?」

塔拉扎耳邊依然迴盪著什阿娜的語調,對於歐德雷翟剛才的這番話,她驚詫不已。歐德雷翟察覺了多少事情?塔拉扎轉瞬便明白了,她不禁好奇,這節課的內容,小姑娘到底聽懂了多少。

「什阿娜,穩定是關鍵。數千年來,我們在宇宙中都幾乎處於停滯不前的狀態,而大離散裡反抗那些賤人的力量一直‘就在那裡’,她們在不斷繁衍發展。無論如何,我們必須讓那股反抗的力量變得更加強大。」

撲翼飛機的聲音越來越近,把塔拉扎一下從回憶拉到了現實。科恩的那些重要人士到了。撲翼飛機離花園仍有一段距離,晴朗的天氣裡,飛行的聲音能夠傳得很遠。

塔拉扎一邊掃視空中尋找撲翼飛機的蹤影,一邊暗自承認,歐德雷翟的教育方式很得當。他們飛行的高度很低,而且是從建築的另一邊飛過來的,這個方向跟預先商定的不同,但有可能他們先帶著這些重要人士去暴君高牆的廢墟那裡轉了轉。對於歐德雷翟發現香料庫的那個地方,很多人都非常好奇。

什阿娜、歐德雷翟、瓦夫和圖魯山回到了那間長長的會客室,他們也聽見了撲翼飛機的聲音。什阿娜急於展示她對蟲子的控制能力。塔拉扎猶豫了一下,正在逼近的那些撲翼飛機發出了不堪重負的轟鳴聲。是因為超載嗎?他們到底帶來了多少人?

第一架撲翼飛機懸浮在頂層房間的屋頂上方,塔拉扎看見了裝甲的機艙,她剛意識到有人背叛了自己,那臺機器便射出了一道光束,從她膝蓋下方切過,她的雙腿被完全切斷,重重地倒在了一棵盆栽樹上,又一道光束劃過,斜著切向了她的髖部。這架撲翼飛機突然發出噴氣助推器的轟鳴聲,從她上方掠過,然後轉向了左邊。

塔拉扎雙手抓住身旁的樹,努力不受劇痛的影響。她止住了傷口的大部分血流,卻無法緩解傷口帶來的劇痛,她提醒自己,這跟香料之痛比不算什麼。這樣一想,疼痛便緩解了一些,不過她知道自己已難逃一死。博物館周圍出現了叫喊聲和各種交戰的聲音。

我贏了!塔拉扎心想。

歐德雷翟從頂樓房間飛奔而來,彎下身看向塔拉扎。她們什麼都沒有說,但歐德雷翟明白了,她把額頭靠在塔拉扎的太陽穴上,這是貝尼·傑瑟裡特的一種古老儀式。塔拉扎開始把自己的人生注入歐德雷翟腦中——她的記憶、希望、恐懼……所有東西。

她們中的一人還有機會逃出去。

什阿娜被命令留在頂層房間,她從那裡看見了樓頂花園發生的這一幕,她很清楚那裡發生了什麼,這是貝尼·傑瑟裡特最古老的秘密,每一位學員都知道這個秘密。

瓦夫和圖魯山在襲擊發生時已經離開了房間,沒有再回來,什阿娜因恐懼而不住顫抖。

歐德雷翟突然站起身來,往回跑向了頂層房間。她的眼神十分凌厲,行動果斷,一躍而起,把球形燈聚集在一處,繼而將球形燈的線整理成幾束握在手中。她往什阿娜手中塞了幾束,什阿娜隨即感覺身體變輕了,球形燈的浮力給她施加了向上的力量。歐德雷翟將視野範圍外的球形燈也拉了過來,然後快速走向房間較窄的一端,在牆上成功找到了一處鐵隔柵。在什阿娜的幫助下,她順利將隔柵拆了下來,洞口通向一口很深的通風井,成束的球形燈把井內粗糙的牆面照得分明。

「把球形燈攏在一起,球形燈之間靠得越近,浮力場的效果越大。」歐德雷翟說,「想下降的時候,就把球形燈稍微散開一些。快進去。」

什阿娜將線束緊緊握在出汗的手心裡,跳進了通風井,她先是一直下降,然後害怕地將球形燈往中間攏了攏,看見上面傳來的光,她便知道歐德雷翟也跟著跳了下來。

落地後,她們進了一間泵房,裡面有許多轉著的風扇,發出沙沙的聲音,伴著外面傳來的打鬥聲鑽進兩人的耳朵裡。

「我們得到無室去,然後去沙漠。」歐德雷翟說,「所有機器系統都是相連的,在那裡我們能找到出去的路。」

「她死了嗎?」什阿娜輕聲問道。

「對。」

「可憐的主母。」

「什阿娜,現在我是主母了,至少暫時是這樣。」她向上指了指,說道,「襲擊我們的是那些賤人,我們得抓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