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耍花招!」
「不耍花招就不是貝尼·傑瑟裡特了。」他控訴道。
「你到底在擔心什麼?有話直說。」
「只怕我知道得太多了,你們容不得我繼續活在這個世界上。」
「你不覺得我對你們也有這樣的擔心嗎?」她問道,「還有誰知道我們之間的關係?你面前的這個女人可不是普汶笪!」
她硬著頭皮用了這個詞,而此時對方的反應讓她瞭解到很多資訊。瓦夫明顯地顫了一下,花了一分鐘調整自己,而這一分鐘讓他備感煎熬。不過,他的心裡依然有疑惑,正是歐德雷翟讓這些疑惑在他心裡生根發芽。
「空口無憑。」他說,「我們給了你想要的資訊以後,還是有可能什麼都拿不到。主動權還是在你們手上。」
「我袖口裡可沒有藏武器。」歐德雷翟說道,「可你知道的一些事情卻可能毀了我們!」他朝兩位侍衛聖母看了一眼。
「她們是我的武器。」歐德雷翟承認,「需要我讓她們迴避一下嗎?」
「我不僅想讓你把她們攆走,還想讓她們忘了在這裡聽到的所有事情。」他說。他轉向歐德雷翟,眼神頗為謹慎:「最好你們把所有事情都忘了!」
歐德雷翟調整好音調,問道:「在你們還沒決定如何行事前,我們就把你們的秘密使命公之於眾,這對我們有什麼好處?告訴其他人你們把新變臉者安插在了哪些地方,於我們何益?沒錯,我們知道伊克斯人和魚言士。我們研究了那些新的變臉者,然後就開始四處尋找他們的蹤跡了。」
「我說得沒錯吧!」由於感覺受到威脅,他的聲音變得十分尖銳。
「除了把不利於雙方的事情攤開來說,好像沒有更合適的方式分析我們之間的關係。」歐德雷翟說道。
瓦夫陷入了沉默。
「我們要把先知的蟲子繁殖到大離散不可計數的星球上。」她說,「如果你們把這件事告訴拉科斯教會,他們會有什麼反應?」
兩位侍衛聖母看向她,雖然經過掩飾,但臉上仍露出些許看熱鬧的神情。她們覺得歐德雷翟在騙瓦夫。
「我沒有帶侍衛。」瓦夫說,「當某個秘密只有一個人知道時,要讓他永遠閉嘴很容易。」
她向瓦夫亮了亮自己的袖子,裡面空無一物。
他看向兩位侍衛聖母。
「好吧。」歐德雷翟說。她朝兩位聖母看了一眼,然後做了個不易察覺的手勢,讓她們放心:「兩位聖母,請到外面待一會兒。」
門關了以後,瓦夫向歐德雷翟說出了心中的疑問:「我的人還沒搜查過這些房間,我怎麼知道你們有沒有偷偷用了什麼東西記錄這次談話?」
歐德雷翟說起了伊斯拉米亞語:「如果你擔心這個,不如我們換一種語言交流,一種只有我們能聽懂的語言。」
瓦夫的眼睛一亮,他用同一種語言回道:「很好!那我就來搏一搏。我想知道,你們……貝尼·傑瑟裡特出現分歧的真正原因。」
歐德雷翟笑了笑。換了這種語言之後,瓦夫的個性、舉止都不一樣了,他的反應和預想中的一模一樣。換成這種語言交流後,他的那些疑慮沒有加深。
她以同樣自信的態度回答道:「有些愚蠢的人擔心,我們這樣做會造出又一個魁薩茨·哈德拉克!一些聖母因為這個產生了爭論。」
「沒有必要再造一個出來。」瓦夫說道,「我們曾經有過這麼一個人,他能夠同時出現在很多個地方,但是他已經走了。他的到來只是為了給我們帶來先知。」
「同樣的資訊,神主不會傳遞兩次。」她說。
瓦夫用這種語言進行交流時,他常常聽到這樣的話。對於一個女人也能說這種語言,他已經不再感到奇怪了。這種語言本身,以及這些熟悉的話語就已經能夠說明一切了。
「施萬虞死了以後,姐妹會內部的爭端消失了嗎?」他問道。
「我們有一個共同的敵人。」歐德雷翟說。
「尊母!」
「你們殺了她們,然後還從她們那裡獲得了有用的資訊,這麼做很明智。」
瓦夫身體前傾,熟悉的語言和融洽的交談讓他沉浸其中:「她們征服別人,靠的是性的力量!」他興奮地說道,「她們放大高潮的手段,令人歎為觀止!我們——」說到一半,他才意識到自己在作出這些評價的時候,對面坐的是什麼人。
「我們已經瞭解這些手段了。」歐德雷翟打消了他的顧慮,「拿我們跟她們作比較,這個想法很有趣。不過我想讓你知道,我們不允許聖母動用這麼危險的手段,是有原因的。只有這些沒腦子的賤人才會犯這樣的錯誤!」
「錯誤?」他臉上充滿疑惑。
「她們把韁繩緊緊地握在了自己手上!」她說,「權力越大,對掌控力的要求也越高。這個東西越來越強大,總有脫離掌控的一天,她們就是在玩火自焚!」
「權力,總是權力。」瓦夫喃喃自語道。他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你是說,先知也是這樣倒下的?」
「他知道一切自有定數。」她回道,「宇宙在先知統治下延續了千年的和平,然後迎來了大饑荒和大離散時期。這些便是他想傳達的資訊。別忘了!他並沒有讓貝尼·特萊拉和貝尼·傑瑟裡特走向滅亡!」
「你我兩方結盟,你們希望從中得到什麼?」瓦夫問道。
「希望是一回事,生存又是一回事。」她答道。
「總是那麼務實。」瓦夫說道,「你們中有人擔心,這麼做會讓先知毫髮無損地回來?」
「我剛才說的不就是這個意思嗎?」這種問句用伊斯拉米亞語說起來,尤其震懾人心。聽到這句話後,瓦夫開始刨根問底。
「所以她們對神主創造的這個魁薩茨·哈德拉克心存疑慮。」他說道,「那麼她們是不是也懷疑先知呢?」
「很好,那我們就開啟天窗說亮話吧。」歐德雷翟說道,然後開始切入正題,「施萬虞和她的黨羽背棄了偉大信念。貝尼·特萊拉殺了她們,相當於幫我們解決了這個麻煩,所以我們並不會因為這件事對他們心生怨恨。」
瓦夫完全接受了這個說法。結合當前的形勢,事態的發展完全符合預期。他知道自己在這裡透露了很多不該說的秘密,但是他並沒有把一切和盤托出。而且,他也得到了很多有用的資訊。
歐德雷翟接下來的話讓他震驚不已:「瓦夫,如果你覺得,從大離散回來的特萊拉後代和當初他們離開時相比完全沒有改變,那麼你就大錯特錯了。」
他沒有作聲。
「這其中的每一個環節,你都瞭解。」她說道,「你們的後代受那些大離散的賤人擺佈,如果你覺得她們中會有人遵守約定,那你簡直太天真了!」
她從瓦夫的反應就能看出來,這些話對他起作用了。事情開始步入正軌了。在所有必要的地方,她都向他指明瞭真相。她為他疑慮的矛頭找到了最合適的物件:離散之人,而且用的是他的語言。
他的喉頭緊得發不出聲音,他只好不停按摩喉嚨,直到自己能夠說出話來:「我們該怎麼辦?」
「很明顯,散失之人把我們當成了征服的物件,在這些人看來,這就好像把所到之處全部清理乾淨一樣。謹慎行事的常規手段。」
「但他們人數眾多!」
「如果我們不聯手擊潰她們,這些人就會像豬蝓享用晚餐那樣把我們吃幹嚼淨。」
「我們不能向骯髒的普汶笪屈服。神主不會允許我們這樣做的!」
「屈服?誰說我們要屈服了?」
「可貝尼·傑瑟裡特總是說:‘贏不了的,就結盟。’」
歐德雷翟不禁冷笑,說道:「神主不允許你們屈服!你覺得他會允許我們這麼做嗎?」
「那你是怎麼想的?面對這麼多敵人,你有什麼計劃?」
「正如你想的那樣:策反她們。只要你開口,姐妹會就會公開支援真念。」
瓦夫震驚得說不出話來。看來她知道特萊拉計劃的核心內容了。那她知道特萊拉人要怎麼執行這項計劃嗎?
歐德雷翟盯著他看,公然地揣測起來。她心想,必要時直擊要害,脅迫對方聽任差遣。可如果姐妹會的分析人員錯了怎麼辦?那麼這次的協商就成了一個笑話。瓦夫的眼神中散發出一種特別的感覺,那是一種老練的睿智……年代比他的肉體要久遠得多。她用一種比想象中更加自信的語氣,說出了下面的話:「你們用伊納什洛罐培養死靈時的所有收穫,你們費盡心思想要保守的秘密,其他人為了得到它們,會不惜花費很大力氣。」
她把話說得十分隱晦(有人在偷聽嗎?),不過對於貝尼·傑瑟裡特連這件事情都知道這一點,瓦夫絲毫沒有起疑心。
「你們想要從中分一杯羹?」他的嗓門有些發乾,粗聲粗氣地問道。
「所有東西!我們要求分享所有東西!」
「作為交換,你們能拿出什麼東西分享呢?」
「你想要什麼?」
「你們所有的交配記錄。」
「可以。」
「由我們挑選育母。」
「隨便選。」
瓦夫倒抽一口氣。他發現這比當初大聖母的承諾要慷慨得多,喜得心花怒放。她對尊母的判斷自然不會錯,關於從大離散回來的特萊拉後代,她說得也有道理。他從未完全相信過他們,也永遠不會!
「你們當然還希望獲得取之不竭的美琅脂資源。」他說。
「這是自然。」
他凝視著歐德雷翟,不敢相信自己剛才聽到的那一切。只有擁護偉大信念的人,才有資格體驗伊納什洛罐的永生魔力。沒人敢貿然奪取這項技術,因為所有人都知道,特萊拉人寧可把它毀了也不會讓它落入他人之手。何況現在形勢一片大好。貝尼·傑瑟裡特,這支無論是在過去還是現在都無往不利的傳奇隊伍如今已為他所用。這自然離不開神的庇佑,瓦夫起初敬畏不已,而後便感知到這是神的授意。他對歐德雷翟柔聲說道:「那麼聖母,我想知道,你我兩方此次聯手師出何名?」
「為了崇高事業。」她說道,「先知留在泰布穴地的話,你也已經知道了。你對他的話有疑問嗎?」
「永遠不會有!但是……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鄧肯·艾達荷的死靈和這個叫什阿娜的女孩,你們打算拿他們怎麼辦?」
「我們自然要讓她們交配,然後我們跟所有這些先知的後代之間便建起了溝通的橋樑,我們的所有想法,兩人的子孫後代都能夠為我們傳達。」
「在你們將要把它們帶去的所有星球上。」
「在所有這些星球上。」她贊同道。
瓦夫靠向椅背。他心想:我拿下你了,聖母!這個同盟聽從的不是你的號令,而是我們的號令。死靈也不是你的死靈,是我們的死靈!
歐德雷翟從瓦夫的眼中能夠看出此人仍有所保留,但她已經把自己能下的賭注全都押上了,再多一分都可能引起對方的懷疑。無論如何,她都親手將姐妹會領上這條路。這個同盟,塔拉扎無論如何都要面對了。
瓦夫挺直了肩膀,他的這個動作顯得出奇的孩子氣,與他眼神中透出的老練和狡黠極不相符。「對了,還有一件事。」他說道。從頭到尾,這位尊主之主都在用自己的語言交流,彷彿在向所有人發號施令。「你能幫我傳播這份……這份《厄崔迪宣言》嗎?」
「這份宣言就是我寫的。何樂而不為呢?」
瓦夫的身子猛地向前傾:「你寫的?」
「你覺得那些不如我的人寫得出來嗎?」
他點頭贊同,不再深究。由這件事,瓦夫產生了一個新的想法,他發現了雙方結盟的最後一個好處:無論何時,特萊拉人都有足智多謀的聖母們提供建議!那些大離散的賤人們的確人多勢眾,可這又有什麼要緊呢?特萊拉人和姐妹會的智慧,再加上戰無不勝的稀世武器,誰能匹敵?
「這份宣言的標題也是有根據的。」歐德雷翟說道,「我是厄崔迪家族的後代。」
「你願意做我們的育母嗎?」他壯膽問道。
「我已經快過交配的年紀了,不過,我願意聽候你的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