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幹什麼?歐德雷翟頗為不解。從動作來看,他啟動了一項自己的計劃。
歐德雷翟說:「我剛才一直在跟大祭司說,希望他認識到《厄崔迪宣言》對於我們雙方的重要——」
「厄崔迪!」杜埃克說,他險些倒了下去,「絕對不會是厄崔迪。」
「宣言非常有說服力。」杜埃克已是憂心忡忡,瓦夫的這句話更是火上澆油。
歐德雷翟心想:至少這是我們計劃好的。她說:「《厄崔迪宣言》中提到了開悟,這一點絕對不能忽視。很多人認為,自己開悟之後,便能見到他們的神。」
瓦夫聽到這話,意外而又憤怒地盯住了她。
杜埃克說:「瓦夫大使說這篇文章驚動了伊克斯人和魚言士,但是我跟他說——」
歐德雷翟說:「我們或許不用考慮魚言士,她們在哪兒都能聽到神的聲音。」
瓦夫聽到了那句黑話,她在嘲諷他嗎?不過,她說得確實沒錯,魚言士已經不再潛心崇拜她們的神,她們的影響力已經微乎其微,僅存的影響也會受到調包的新變臉者左右。
杜埃克原本想對瓦夫笑一下,結果卻露出了尷尬的表情:「您之前說幫我們……」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歐德雷翟打斷了大祭司的話,她必須把杜埃克的注意力集中在那份宣言上。她複述了《厄崔迪宣言》中的內容:「你們的意志和你們的信仰——你們的信念體系——主宰了你們的宇宙。」
杜埃克知道這句話,他讀了那篇令人髮指的《厄崔迪宣言》。文章說神和他的所有傑作都不過是人類的創造。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反擊,但是絕對沒有哪位大祭司會任由這種言論大行其道。
杜埃克還沒想到合適的措辭,瓦夫便對上了歐德雷翟的視線。他隱晦地回應了歐德雷翟,他知道這位聖母不會誤解自己的意思,她畢竟不是常人,必然不能小覷。
瓦夫說:「先見的謬誤,這篇文章是這麼說的吧?這篇文章不就認為這是信徒思想停滯的原因嗎?」
「正是如此!」杜埃克說道。他非常感謝這個特萊拉人及時相助,這篇危險的邪說中心思想就是這個!
瓦夫依然盯著歐德雷翟,並沒有看杜埃克。貝尼·傑瑟裡特以為沒人會識破她們的陰謀詭計嗎?她以為自己無比強大!讓她知道知道什麼是小巫見大巫。萬能的神主守護《沙利亞特》的未來,貝尼·傑瑟裡特根本無法理解!
杜埃克並沒有停下:「這篇文章攻擊了我們所有神聖的信念和事物!而且文章正在四處傳播!」
「這是特萊拉人乾的好事。」歐德雷翟說道。
瓦夫舉起雙臂,將武器對準了杜埃克。他猶豫了一下,只是因為看到歐德雷翟識破了他的部分意圖。
杜埃克看了看瓦夫,又看了看歐德雷翟。此事當真如歐德雷翟所說?還是貝尼·傑瑟裡特的花招?
歐德雷翟注意到瓦夫猶豫的神態,猜到了原因。她的大腦飛速運轉,尋找線索,希望理解瓦夫的動機。這個特萊拉人殺了杜埃克能有什麼好處?他顯然準備把這位大祭司換成他的變臉者,那又有什麼意義呢?
為了爭取時間,歐德雷翟迅速說道:「瓦夫大使,您可得千萬小心。」
「必要之時何須小心?」瓦夫說道。
杜埃克站了起來,高大的身軀慢慢走到了一邊,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萬萬不可!這裡是神聖之地,不得妄議邪說。如果我們共議除邪之計,則另當別論。」他低頭看著瓦夫,說道,「那篇邪門異說肯定不是特萊拉人所寫,不知在下所言是否屬實?」
「屬實。」瓦夫答道,這個草包祭司只知道梳洗穿戴!杜埃克走到了房間的一側,再一次成為移動的目標。
「我想也是!」杜埃克一邊說著,一邊在瓦夫和歐德雷翟身後大步地走來走去。
歐德雷翟看著瓦夫,他早有預謀!她非常確定。
杜埃克在她身後說:「聖母,您實在是冤枉我們了。瓦夫先生希望我們結成美琅脂卡特爾,我跟他說,神的祖母曾經是貝尼·傑瑟裡特的聖母,我們給你們的價格絕對不能改變。」
瓦夫略微頷首,靜靜等待,這個祭司肯定還會走進射程之內,神主絕對不會讓我失敗。
杜埃克站在歐德雷翟後面,低頭看著瓦夫。他突然一陣顫抖,特萊拉人……令人厭惡,不辨是非,絕對不能相信他們!怎麼能夠相信瓦夫的一面之詞?
歐德雷翟仍然定定地看著瓦夫,說道:「可是,杜埃克大人,您不希望增加收入嗎?」他看到瓦夫的右臂稍微轉了一下,指向了她的方向,他的意圖現在已經一目瞭然。
歐德雷翟說:「杜埃克大人,這個特萊拉人想要了我們兩人的命。」
對於瓦夫而言,兩個人此時的相對位置都不便於瞄準,但是歐德雷翟話音未落,他便甩起雙臂,分別瞄準兩人。他的肌肉還沒作出反應,歐德雷翟便已閃開,她聽到了飛鏢微弱的聲音,但是感覺自己沒有被擊中。她的左臂向上一劈,打斷了瓦夫的右臂,右腳踢斷了他的左臂。
瓦夫大叫一聲。
他從沒想到貝尼·傑瑟裡特速度竟然如此之快,幾乎可以比肩尊母,他在那艘伊克斯的會船上見識過後者的身手。儘管劇痛難忍,他仍然想到自己必須將這一情況告知其他同胞——聖母在危急之時神經衝動可以繞過突觸直接傳導!
歐德雷翟身後的門「砰」的一聲開了,瓦夫的變臉者衝了進來。歐德雷翟此時已經站在瓦夫背後,扼住了他的脖子。她大吼一聲:「再往前走,就要了他的命!」
兩個人立刻定住了。
瓦夫用力地掙扎。
歐德雷翟喝道:「老實點!」她瞥了一眼右邊趴在地上的杜埃克,一支飛鏢擊中了目標。
歐德雷翟說道:「瓦夫殺了大祭司。」這句話是說給她的竊聽者聽的。
兩個變臉者依舊瞪著她,顯然是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她發現兩個變臉者都沒有意識到貝尼·傑瑟裡特怎麼就佔了上風,特萊拉人確實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歐德雷翟對變臉者說:「你們都到走廊去,把那具屍體也抬過去,把門關上。你們的尊主幹了一件蠢事,他暫時不需要你們了。」她對瓦夫說:「眼下,您用不著這兩個變臉者,您需要跟我談談,讓它們出去。」
瓦夫厲聲說道:「出去!」
兩個變臉者還是一動不動地瞪著她,歐德雷翟說:「你們要是還不趕緊出去,我先結果了他,然後就解決你們。」
「還等什麼呢!」瓦夫大叫一聲。
兩個變臉者以為尊主是命令他們退散,便慌忙離開了接見室。不過,歐德雷翟在瓦夫的話裡聽到了別的東西。他現在求死之心非常強烈,她需要想辦法勸他放棄這個念頭。
房間內現在只有他們兩人,歐德雷翟從他的袖子裡取出鏢夾,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裡,這些東西可以事後再作詳細檢查。她現在沒辦法治療他的骨傷,只能讓他昏迷一會兒。她從大祭司的地毯上撕了一段,再用座墊上的木片做了一個臨時的夾板,暫時固定了他的骨頭。
瓦夫很快便醒了過來,他看到歐德雷翟,嘴裡嘟囔了幾句。
歐德雷翟說:「你我現在是盟友了。剛才發生的事情,我的人聽到了,杜埃克敵對派系的代表也聽到了,他們希望把他換成自己的人。」
事情發生得太快,瓦夫緩了一會兒才明白她的話。不過,他的思維牢牢地抓住了最重要的事情。
「盟友?」
她說:「我猜跟杜埃克打交道並不容易。明明給了他好處,可他還是含糊其詞。你殺了他,等於幫了一些祭司。」
瓦夫尖叫道:「他們還在偷聽?」
「當然。大祭司雖已故去,但是他剛才說你要跟他結成卡特爾,我們來談談這件事情,我看看能不能推斷出你的心意。」
「我的胳膊。」瓦夫呻吟道。
她說:「你還沒死。虧得我沒有衝動,不然你就已經沒命了。」
他把頭別了過去:「死了更好。」
她說:「貝尼·特萊拉肯定不希望你死,姐妹會當然也不希望你死。我來看看,嗯,你們承諾向拉科斯提供多架新式香料收割機,機載的那種新式機器,只有收割頭會接觸沙地。」
「你竟然竊聽!」瓦夫斥責道。
「並非如此。這個承諾非常誘人,我知道伊克斯人肯定不會白送他們這些機器。還要我繼續說嗎?」
「你剛才說我們是盟友。」
她說:「如果形成壟斷,宇航公會將不得不增購伊克斯的航行機械,你們將會把公會逼入惶惶不可終日的境地。」
瓦夫抬起頭,定定地看著她。這個動作引起兩隻胳膊一陣劇痛,他本能地「哎喲」了一聲。他忍著疼痛,眯著眼睛審視著歐德雷翟。這個巫女真的以為這就是特萊拉人的大計了嗎?他覺得貝尼·傑瑟裡特應該不會這麼容易被糊弄。
歐德雷翟說:「這當然不是你們的基本計劃。」
瓦夫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她能看出他腦子裡的想法!他說:「我已經丟盡了臉面。你是救了我,但只是救了一個廢物而已。」他頹喪地坐了下去。
歐德雷翟深吸了一口氣,現在需要利用聖殿的分析報告了。她湊到瓦夫耳邊,小聲說道:「《沙利亞特》還需要你。」
瓦夫大驚失色。
歐德雷翟坐了回去,大驚失色的表情說明了所有問題,也證實了分析的結論。
她說:「你以為自己和離散之人結成了更加可靠的聯盟,跟尊母還有其他那些以色謀利的女人。我問你,豬蝓會和垃圾結盟嗎?」
這個問題瓦夫只在柯爾中聽人說過,他臉色煞白,呼吸急促。她說這些話是什麼意思?!他強迫自己忘記胳膊上的劇痛。她剛才說「盟友」,她知道《沙利亞特》!她怎麼會知道?
「我們肯定都知道貝尼·特萊拉和貝尼·傑瑟裡特結為同盟,雙方能夠擁有多少優勢。」歐德雷翟問道。
跟這些普汶笪巫女結盟?瓦夫的腦子裡一片混亂,雙臂的劇痛此時在他的意識裡若有若無。他現在感覺自己非常脆弱,舌根苦澀不堪。
「啊,聽見沒?祭司克魯譚西柯和他的人已經在門外了。」歐德雷翟說道,「他們會提議讓你的變臉者偽裝成已故的赫德雷·杜埃克,不然的話,無論怎樣都會造成太多混亂。克魯譚西柯非常聰明,此前從未親自露過面,這也是因為他叔叔斯蒂羅斯教導有方。」
「你們姐妹會和我們結盟,能得到什麼好處?」瓦夫勉強提出了這個問題。
歐德雷翟微微一笑,現在她可以實話實說了。相較虛實之術,說實話往往容易許多,但也更加有力。
她說:「一場風暴正在離散之人之中醞釀,我們雙方結為同盟,即可逃過此劫,特萊拉人也能逃過此劫。凡是依舊相信神帝轉生的人,我們都不希望他們滅絕。」
瓦夫心裡緊了一下,她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了這句話!不過,他立刻明白了。別人聽到了又會怎樣?他們並不能明白這些話背後的秘密。
歐德雷翟說:「我們的育母已經準備好了。」她定定地盯著他的眼睛,做出了禪遜尼祭司的手勢。
瓦夫感覺胸口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他沒想到這件事情竟然是真的!不敢想象!不可思議!貝尼·傑瑟裡特竟然不是普汶笪!整個宇宙仍將追隨貝尼·特萊拉,信仰真念!神主絕對不會允許出現任何差錯,尤其是在先知出生的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