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拉扎準確理解了他的神情,連忙說道:「只要你們不妨礙我們的計劃,我們無論如何都不會威脅你們。無論你們信奉什麼宗教,無論怎麼生活,都和我們無關。」
瓦夫遲疑了,她所說的話並不重要,他主要忌憚她的手段。她們還知道什麼事情?他們已經等了數千年之久,眼看即將稱霸宇宙,他之前已經拒絕對尊母卑躬屈膝,可是現在居然又得向這些巫女低頭!瓦夫惱怒不堪。到頭來,還是少數議員說得對:「我們不能和這些普汶笪結為盟友,我們哪怕和這些民族交好,都是邪惡之舉。」
塔拉扎感覺他仍有動手的衝動,是她逼得太緊了嗎?她做好了防禦的準備。瓦夫下意識地動了一下兩隻胳膊,這個動作激起了她的戒心。他袖子裡有暗器!絕對不能低估特萊拉人的本事,可是她的探測器什麼都沒有發現。
「我們知道您身上帶有暗器。」她說,又是一著險棋,「現在,如果您犯了衝動的錯誤,那些賤人也會知道您動用暗器的事情。」
瓦夫淺而短地呼吸了三下,然後剋制地說道:「休想把我們變成貝尼·傑瑟裡特的奴僕!」
塔拉扎心平氣和地說:「我沒有要求也沒有逼迫你們屈從。」
她在等待瓦夫回應,這位尊主的表情絲毫沒有變化,渙散的眼睛仍然盯著她。
他喃喃道:「你威脅我們,你說我們知道多少,就得告訴——」
「我的意思是分享!」塔拉扎厲聲打斷了他,「我把你們看作地位平等的夥伴,所以才跟您談分享。」
他質問道:「那您有什麼要跟我們分享?」
她像批評孩子一樣對他說:「閣下,您問問自己,貝尼·特萊拉寡頭統治階級的一名成員為什麼會來參加這場談判?」
瓦夫的聲音依舊高度剋制,他反問:「那麼貝尼·傑瑟裡特的大聖母,您此行又是為了什麼?」
她溫柔地說道:「為了增強我們的實力。」
他指責塔拉扎道:「您並沒有說願意和我們分享什麼,還希望佔得上風。」
塔拉扎依然認真地觀察他的表情,她很少見到一個人類能夠這樣控制內心的憤怒:「想要我們分享什麼,您就直說。」她說。
「然後您難道就會慷慨大方地告訴我們了嗎?」
「我們可以協商。」
「這會兒倒說起了協商。您命令我……命令我!」
「您這次來,看樣子是鐵了心要破壞我們能夠達成的所有共識。」她說,「您根本就不想協商!我坐在您面前,願意跟您談買賣,您只要——」
「談買賣?」瓦夫突然想起那位尊母之前聽到這三個字的反應。
塔拉扎說道:「您沒聽錯,談買賣。」
瓦夫的嘴角好像揚起了一絲微笑:「您覺得在下有權跟您討價還價?」
「閣下,您可千萬當心。」她說,「您掌握著最終的權力。誰能徹底毀掉對手,這權力就在誰手裡。我沒有這麼要挾您,但是您這麼要挾我了。」她看了一眼他的衣袖。
瓦夫嘆了一口氣,這可如何是好,她可是普汶笪!他怎麼能跟普汶笪討價還價?
「有一個我們用理性的方法解決不了的問題。」塔拉扎說道。
瓦夫沒有表現出他的詫異——那個尊母也說過這句話!他內心一驚,貝尼·傑瑟裡特和尊母有沒有可能強強聯合?塔拉扎雖然對那些女人恨得咬牙切齒,可是這些巫女什麼時候可信過?
瓦夫又一次考慮,自己敢不敢犧牲自己,消滅這個巫女。有什麼用呢?她知道了什麼事情,其他巫女肯定也已知道,殺了她只會更容易招致災禍。這些巫女內部爭論不休,可這說不定也是障眼法。
塔拉扎說:「您讓我們分享些什麼。我如果給你們幾個我們的金品人類品系,您看怎麼樣?」
瓦夫對此明顯產生了興趣。
他說:「我們為什麼要來找您要這種東西?我們有自己的培殖罐,基因範本到處都是。」
「什麼範本?」她問道。
瓦夫嘆了一口氣,貝尼·傑瑟裡特總是如此犀利,一針見血。他感覺自己大概讓她猜到了某些事情,才自然而然地說到了這個話題。事已至此,懊惱也無益。特萊拉人深諳生命的秘語,對於野生的人類基因並沒有太多興趣,她的推斷(也可能是臥底的線報!)確實沒錯。千萬不能小看貝尼·傑瑟裡特,還有她們交配製度的產物,否則必然沒有好下場。神知道是她們造就了穆阿迪布和先知!
「那你還想要什麼?」他問道。
「終於願意好好地談了!」塔拉扎說,「我們當然都知道,我要給你們的可是厄崔迪品系的育母。」她心中暗想:「就讓他做夢去吧!那些女人只會有一張厄崔迪人的臉,但是絕對不會是真正的厄崔迪人!」
瓦夫感覺自己的脈搏變快了。她真的會說到做到嗎?她有沒有想過,特萊拉人只要檢查一遍這些原料,就會獲得多少資訊?
「我們希望能首先選擇她們的後代。」塔拉扎說道。
「絕對不行!」
「那雙方第一批次輪流選擇,如何?」
「可以考慮。」
「‘可以考慮’是什麼意思?」她身體前傾,看到瓦夫興趣盎然,她知道成功就在不遠處了。
「你們還有什麼要求?」
「我們的育母必須可以任意使用你們的基因實驗室。」
「開什麼玩笑?」瓦夫憤怒地搖了搖頭。她以為特萊拉人會將自己最強大的利器這麼輕易地拱手相讓?
「那給我們一個正常工作的伊納什洛罐也可以。」
瓦夫瞪著她,什麼都沒有說。
塔拉扎聳了聳肩:「我總要試一試,說不定你答應給我們用實驗室了呢。」
「嗯,你試過了。」
塔拉扎靠在了椅子上,回想自己剛才發現的蛛絲馬跡。她剛才用禪遜尼的話試探了一下,瓦夫的反應耐人尋味。「有一個用理性的方法解決不了的問題。」他聽到這句話之後,情緒出現了一種微妙的波動。他當時好像馬上就要跳起來一樣,眼睛裡充滿了疑惑。諸神在上!瓦夫莫非私下信仰禪遜尼?
無論多麼危險,她都必須打探清楚。歐德雷翟必須充分了解各種情況,儘可能在各個方面佔據上風,才能妥善應對拉科斯的局勢。
「目前來看,我們只能談到這個程度。」塔拉扎說,「來日方長,我們還有時間繼續談。無限之境的無限之神啊,他賜予我們無限的宇宙,萬事萬物一切皆有可能。」
瓦夫不假思索地拍了一下手,說道:「意外的禮物才是最好的禮物!」
塔拉扎心想:不光禪遜尼教,還有蘇菲教,竟然還信仰蘇菲教!她開始調整自己對特萊拉人的看法,他們已經暗自信仰了這個宗教多久?
塔拉扎試探道:「就其本身而言,時間並無所謂時間,只有觀察週而復始的環形才能看到時間。」
瓦夫說:「類日恆星星系是環形,所有宇宙都是環形。」他屏氣凝神,等待她的回應。
「環形是閉合的狀態。」塔拉扎一面在其他記憶中尋找合適的說法,一面小心翼翼地說著,「所有閉合有限的事物,都必須開放,成為無限的形式。」
瓦夫掌心向前,舉起雙手,然後將雙臂放在了膝上,兩肩仍像方才那樣緊張地上聳。「這些話您一開始的時候為什麼沒有說?」他問道。
塔拉扎提醒自己:我必須萬分小心。她需要仔細考慮瓦夫的動作和他所說的話。
「我們除非開啟天窗說亮話,不然剛才說的那些話都沒有任何意義。就算這樣,我們也只能用語言交流。」
塔拉扎的言行舉止令瓦夫似乎明白了一些事情,但是他希望從這張貝尼·傑瑟裡特的面孔上看到更加確鑿的證據。他告訴自己,她可是個普汶笪,絕對不能相信這些人……不過,倘若她也相信「神帝轉生」之事……
「神主派先知到拉科斯,不是為了考驗我們、教導我們嗎?」他問道。
塔拉紮在其他記憶中陷入了沉思。拉科斯上的先知?穆阿迪布?不對……這不符合蘇菲派和禪遜尼有關……
暴君的信條!她的嘴抿成了一條直線。「不能掌控的事情,就必須接受。」她說。
「因為這必然是神主所為。」瓦夫答道。
這種話塔拉扎已經不知道聽了多少,這樣的人她也不知道見過多少。護使團已經讓她充分了解了已知的每一個宗教,其他記憶填補了相關的空白,鞏固了她對宗教的理解。她覺得自己務必想方設法安全離開這間艦艙,必須提醒歐德雷翟!
「我有一個提議,不知道當講不當講。」塔拉扎問。
瓦夫禮貌地點了點頭。
「我們之間的關係或許並非我們想象的這麼簡單。」她說,「在下想請您到貝尼·傑瑟裡特拉科斯主堡一坐,我們在當地的指揮官會招待您。」
「是厄崔迪人?」他問道。
「不是。」塔拉扎撒了個謊,「但是我肯定會告知交配聖母您的需要。」
「我會組裝好您需要的東西。」他說,「這筆買賣為什麼要到拉科斯談?」
「那個地方不正合適嗎?」她問道,「先知的故鄉,誰都不會弄虛作假。」
瓦夫靠在了椅子上,兩隻胳膊放鬆地放在了腿上。塔拉扎當然知道該怎麼回應,他沒想到她會坦誠地說出這樣的話。
塔拉扎站了起來:「我們每個人各自都會聆聽神主的囑咐和命令。」
他想:我們在柯爾共同聆聽神主的聖音。他抬頭看著她,心中提醒自己她是普汶笪。絕對不能相信這些人!千萬當心!這個女人畢竟是貝尼·傑瑟裡特的巫女,她們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可以創造宗教,很多人都知道這件事情。她們是普汶笪!
塔拉扎走到艙門旁邊,開啟艙門,給了一個安全的訊號。她轉過身來,面向沒有起身的瓦夫。她想:他還沒有看透我們的真實意圖。我們派給他的那些人必須嚴加挑選,絕對不能讓他感覺自己成了我們的誘餌。
他平靜地注視著塔拉扎。
她心想:這位尊主看著可真是鎮定,可是他仍然逃不出我們的圈套!姐妹會和特萊拉人結盟,這件事情會吸引外界的注意,不過我們說了算!
「拉科斯見。」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