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丘異端 第八章

瓦夫抬起雙手,做出了防禦的姿態,並且換了一種撫慰的語氣:「尊母說的‘另外的東西’,敢問是什麼?」

「精力!」

她的回答令他頗為意外:「精力?怎樣的形式?需要多少?」

「你希望得到符合邏輯的答案。」她說。

瓦夫的心頭掠過一絲遺憾,他意識到這個女人,終究不是禪遜尼的信徒。她只是在玩文字遊戲,繞著非邏輯轉圈,用的手段到底還是邏輯。

「朽必始於中央。」他說了一句試探性的話。

她似乎並沒有聽到:「任何人類,我們只要觸碰,就能夠從他們內心的深處發現尚未發掘的精力。」她伸出了一根皮包骨頭的手指,距離他的鼻子只有若干毫米。

瓦夫坐了回去,等到她放下了胳膊,身體便又向前探了出來。他說:「貝尼·傑瑟裡特生產她們的魁薩茨·哈德拉克之前,說的不正是這番話嗎?」

「她們沒能控制住自己,也沒能控制住他。」她譏笑道。

瓦夫覺得,她在思考非邏輯性的時候,再一次動用了邏輯。這些失誤已經讓他了解到了很多資訊,他或許已經可以一窺這些尊母的來歷了。一位自然的聖母,出身拉科斯的弗雷曼人,後來在大離散期間走出了這個宇宙。大饑荒時期以及大饑荒結束後不久的時間裡,各個民族乘坐無艦紛紛逃離了這個宇宙。某艘無艦便將這個野生的巫女和她的觀念播撒到了某個地方,那顆種子現在便以這個橘色眼眸女獵手的形式迴歸。

她再一次有力地發出了音言,質問道:「你們到底把那死靈怎麼了?」

瓦夫這次有所準備,躲開了。他必須把這位尊母從這個話題上引開,如果有可能,最好結果了她的性命。他已經從她那裡知道了不少東西,但是他不知道她擁有怎樣的神秘能力,因而完全無法判斷她從自己這裡瞭解到了多少東西。

大離散的特萊拉人告訴他,這些尊母都是善用性慾的魔頭。她們利用性的力量征服男性,奴役男性。

她說:「你根本不知道我能讓你多麼逍遙快活。」她的聲音像鞭子一樣纏在了他的身上。如此誘人!如此魅惑!

瓦夫堅守陣地,說道:「告訴我你為什麼——」

「我什麼都不需要告訴你!」

「那麼你到這裡,就確實不是來談判的了。」他的語氣帶有些許遺憾,那艘無艦其實是將腐壞播撒到了其他的宇宙。瓦夫感覺到了自己肩上的重任,倘若他沒能把她殺死,會發生什麼事情?

「好大的膽子!竟敢不停地跟尊母提討價還價的事情!」她厲聲說道,「你明明知道我們從來不談條件!」

瓦夫說:「尊母,在下並不瞭解貴方的行事原則。不過,據閣下所言,在下感覺方才似乎有所冒犯。」

「原諒你了。」

我並沒有請求原諒!他平靜地看著她。根據她的表現,他可以推斷出很多事情。瓦夫憑藉自己上千年的閱歷,回顧了自己在這裡瞭解到的事情。這個迴歸的女性來找他,是為了獲取一條至關重要的資訊。因此,可見她沒有其他的訊息渠道。儘管她高明地掩飾了自己的焦急,他依然能夠察覺到這種心情,她亟須知道自己擔心的事情是不是發生了。

她的兩隻手像利爪一樣,輕輕地放在椅子的扶手上,多麼像一隻猛禽!朽必始於中央。他剛才說過這句話,但是她並沒有聽見。大離散的人好像自由的原子一樣在宇宙間遊蕩,他們顯然仍在不斷地離散。這個尊母代表的民族,她們想必還沒有找到追蹤無艦的方法。她和貝尼·傑瑟裡特一樣,也拿無艦無可奈何。

他說:「你希望找到能讓無艦顯形的辦法。」

這句話顯然對她的情緒產生了影響。她沒有料到眼前這個精靈一樣的小個子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他看到尊母的臉上先是恐懼,而後是憤怒,而後是決絕,最後變回了兇殘的表情。不過,她知道了,她知道瓦夫看到了自己的神色。

「所以,這就是你對那死靈動的手腳。」她說。

「這是貝尼·傑瑟裡特那些巫女的要求。」瓦夫撒了一個謊。

「我低估了你的實力。」她說,「不知道你是不是也低估了我的實力。」

「非也,尊母。能夠培育出你這樣的人,這個交配計劃顯然相當可怕。估計不消眨一下眼睛的工夫,您就能一腳置我於死地。那些巫女與您完全是天壤之別。」

她的臉上露出了愉悅的笑容,神色因此也柔和了一些:「特萊拉人是想心甘情願地當我們的僕人,還是想被我們強按下頭,接受我們的奴役?」

瓦夫暴跳如雷,他也根本沒有打算掩飾內心的憤怒:「你是要讓我們當奴隸?」

「這只是一個選項,還有一個選項。」

他抓住了她的軟肋!這個女人的弱點在於傲慢。他卑躬屈膝地問道:「那麼,敢問尊母有什麼吩咐?」

「有兩位年輕的尊母,我要你當作客人帶回去。她們要和你們交配,然後……讓你們學會我們歡愉的方法。」

瓦夫緩緩地呼吸了兩口氣。

「你們莫非不能生育?」她問道。

「我們只有變臉者才和騾子一樣。」這件事情盡人皆知,她不該問這種問題。

她說:「你雖然自稱尊主,可是還沒能成為自己的主人。」

至少比你強,該死的尊母!馬謝葉赫才是我真正的名號,說出來嚇死你。

「兩位尊母將會仔細察看一切具有特萊拉特色的東西,返回之後報告給我。」她說。

他看似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兩位姑娘相貌如何?」

「兩位尊母!」她糾正了他的措辭。

「你們只有這一個名號?」

「如果她們願意,你們可以直呼她們的姓名,但是你們不得擅自用其他的方式稱呼她們。」她歪了歪身子,骨瘦如柴的手指關節在地板上敲了幾下。她的手閃著金屬的光澤,竟然有辦法穿透這間房間的防護層!

艙門開啟了,兩名女子走了進來,兩人的著裝與瓦夫的尊母相仿,只是深藍斗篷的紋飾相對較少,年紀也相對較小。瓦夫怔怔地看著她們,兩人都是……他試圖掩飾自己臉上的喜色,但是明白自己還是露出了笑容。沒關係,這個老女人會以為他是在欣賞這兩個貌美的女子。他看到兩人之中有一個是新的變臉者,具體的特徵只有尊主才會注意到。特萊拉人成功調了一個包,這些離散之人完全沒有察覺!他們越過了一個障礙!這些新式死靈不知道會不會也可以逃過貝尼·傑瑟裡特的法眼。

「懂得變通的人,才能成大事,以後肯定不會讓你吃虧就是。」年邁的尊母如此說道。

「尊母在上,在下看到了貴組織的實力。」瓦夫所言不虛,他知道隱藏不了自己下定決心的眼神,於是便低下了頭。

她指了指剛剛進來的兩個女子:「這兩位將與你一同回去。她們哪怕只是一時興起的想法,你也必須奉若軍令,對她們絕對不得有絲毫怠慢和淡漠。」

「在下明白,這是必然。」瓦夫低著頭坐在椅子上,抬起雙手,假意鞠躬行禮,兩個袖子「嗖」的一聲,各飛出了一支飛鏢。此時瓦夫的身體猛然偏向一邊,左側大腿卻已被尊母右腳踢中,連人帶椅子仰翻在地。

這是老尊母的臨終一擊——瓦夫左袖射出的飛鏢射入她驚愕的嘴中,刺進了她的喉嚨,毒素麻醉了喉部的神經,老婦一聲都未能發出。另一支飛鏢射進了年輕的尊母右眼,她還沒有發出聲音,瓦夫的變臉者幫手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砍下了她的頭顱。

兩具屍體倒在了一處。

瓦夫痛苦地從椅子裡爬了起來,然後把椅子也扶了起來。他的大腿陣陣抽痛,她如果再向前踢一點,他的大腿就斷了!他意識到,她的反應並非由中樞神經系統控制,和一些昆蟲一樣,攻擊可以直接由必要的肌肉系統發動。這件事情必須調查一番!

他的變臉者幫兇原本站在開啟的艙門旁邊探聽風聲,後來往旁邊走了一步,讓一個伊克斯護衛模樣的變臉者進來。

瓦夫揉了揉自己受傷的大腿,兩個變臉者褪下了死者的長袍。假冒的伊克斯人把頭貼到了年邁的尊母頭上,一眨眼的工夫,伊克斯人便消失了。現場只剩下一位以假亂真的老婦和一名年輕的尊母侍從。又一個偽裝的伊克斯人走了進來,變成了年輕尊母的樣子。兩具死屍很快便變成了一堆灰燼,其中一位新的尊母將灰燼捧進了一個袋子,藏到了自己的長袍裡面。

瓦夫仔仔細細檢查了一番這間房間。這次的發現令他不寒而慄,那位尊母之所以如此傲慢,是因為她擁有令人歎為觀止的能力,必須探查一下這些能力。他留下了假扮老年尊母的變臉者。

「已經把她印下來了?」

「稟告尊主,正是如此。銘印的時候,她活躍的記憶尚未消亡。」

「傳給她。」他指了指之前的那個伊克斯護衛。她們的額頭接觸了幾秒,然後便分開了。

「完成。」年邁的尊母說道。

「這些尊母我們已經複製了多少個?」

「稟告尊主,四個。」

「全都沒有被發現?」

「稟告尊主,一個都沒有。」

「這四個務必前往這些尊母的核心地帶,儘可能瞭解這些女人,然後回來一個,彙報你們瞭解到的情況。」

「報告尊主,這個方法行不通。」

「行不通?」

「她們已經切斷了自己和源頭的聯絡,這是她們慣常採取的手段。這些女人是尊母中的一個新的群體,她們已經在伽穆星球站穩了腳跟。」

「但是我們一定有辦法……」

「還望尊主原諒,她們在大離散中的座標原本藏在了一艘無艦上,現在已經被抹除了。」

「她們難道完全銷聲匿跡了不成?」他的語氣中透露出了內心的沮喪。

「稟告尊主,確實完全銷聲匿跡了。」

豈有此理!他的思維突然好像野馬一樣,發瘋似的掙脫韁繩,他費了不少氣力才將它穩定了下來。「絕對不能讓她們知道我們在這裡幹了什麼。」他喃喃道。

「尊主,她們絕對不會知道。」

「她們現在已經具備了什麼天賦,什麼能力?快說!」

「她們現在的能力和貝尼·傑瑟裡特的聖母基本相差無二,只是不能通過美琅脂調取祖先的記憶。」

「當真如此?」

「完全看不出她們具備這樣的能力。如您所知,我們——」

「是,是,我明白。」他揮了揮手,變臉者閉上了嘴巴,「可是那個老女人如此傲慢,如此……」

「報告尊主,屬下有一事不得不說,當前時間緊迫,我們不宜在此逗留。這些尊母顛鸞倒鳳的能力已經爐火純青,遠非其他任何人可以比擬。」

「這樣看來,大離散回來的那些特萊拉人的後代說的是真話。」

「報告尊主,她們借鑑了原始的譚崔秘教,形成了獨有的性刺激的方式,這也正是她們接受信眾膜拜的方式。」

「膜拜。」他輕輕地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她們的能力莫非在姐妹會的交配聖母之上?」

「報告尊主,那些尊母自認為如此,我們是否應當展——」

「絕對不行!」瓦夫知道這件事情之後,迅速揭下了精靈一般的面具,露出了尊主威嚴的面孔,兩位變臉者服帖地點了點頭。瓦夫的臉上露出了喜悅的表情,大離散迴歸的特萊拉人竟然將事情如實告訴了他,全無隱瞞和欺騙!只一次簡簡單單的精神銘印,就讓他確定了這些迴歸的特萊拉人可以發揮多麼大的價值!

「尊主現在有何吩咐?」年邁的尊母問道。

瓦夫恢復了精靈一般的面孔:「回到班得隆的特萊拉核心,我們再商討這些事情。另外,即便是尊主,也不能對尊母發號施令。除非確定周圍沒有其他人,否則你們就是我的主人。」

「遵命。現在是否應當將您的命令傳達給外面的人?」

「嗯,命令如下:這艘無艦絕對不能返回伽穆,必須完全消失,一點蛛絲馬跡、一個倖存者都不能留下。」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