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們的星球之外,沒人報告過自己見過女性的特萊拉人。」簡妮特夫人說道。
「特萊拉人真的有女性嗎?還是說他們全靠培殖罐?」
「他們確實有女性。」
「那些變臉者有沒有女的?」
「他們想男則男,想女則女。仔細觀察他們。這些人知道你爸爸想幹什麼,他們發怒了。」
「他們會不會傷害我的父親?」
「他們不敢,我們採取了應對措施,他們知道。注意看左邊那個咬牙切齒的樣子,那是他們發怒的一個標誌。」
「你剛才說他們是群……群居生物。」
「像築巢而居的昆蟲那樣。他們沒有自我認知,沒有自我的意識,沒有道德的概念。無論他們說了什麼,做了什麼,都千萬不能相信。」
米勒斯顫抖了一下。
「我們始終都沒有發現他們的善惡準則。」簡妮特夫人說,「他們是人肉自動機器。沒有自我,對一切便也無所敬重,甚至完全不會質疑。他們生來便只會服從主人的吩咐。」
「所以他們來這裡買米是奉命行事。」
「正是如此。他們受命買米,但是在這個區域,他們只有在這裡能買到。」
「他們必須在父親這裡買嗎?」
「他們只能在他這兒買。兒子,看見沒有?他們給的可是美琅脂。」
米勒斯看到一個變臉者從地上的箱子裡拿出了棕黃色的香料憑證,高高的一摞,交給了他的父親。
「價格比他們預想的高了太多太多。」簡妮特夫人說,「後面的事情就可想而知了。」
「怎麼可想而知?」
「買了這批米,必然有人會傾家蕩產,我們應該知道買家是誰。不論是誰,我們到時候就知道了,然後就能知道他們在這裡實際交易的是什麼了。」
簡妮特夫人指出了一些蹊蹺之處,正是這些地方暴露出了他們變臉者的身份,也只有經過訓練的眼睛和耳朵才會察覺。米勒斯經過母親的點撥,立刻便發現了這些細節。母親告訴他,自己覺得他或許會成為一名門泰特……甚至可能不僅是門泰特。
快要十三歲的時候,米勒斯·特格來到了貝尼·傑瑟裡特位於蘭帕達斯的要塞,接受進階教育,母親對他的判斷在這裡得到了驗證。訊息傳到了她那裡:「你的兒子正是我們夢寐以求的門泰特戰士。」
母親去世之後,特格整理她的遺物時才看到了這張字條,此前並不知情。文字刻在一張小小的利讀聯晶紙上,下面是聖殿的銘印,這些東西讓他產生了時空錯位的感覺。他突然回到了記憶中的蘭帕達斯,他對母親的愛與敬畏已經如期轉移到了姐妹會的身上。他後來接受了門泰特的訓練,才明白了這是怎麼一回事,但是並沒有因此而產生明顯的改變。如果要說改變了什麼,也應該是進一步加深了他與貝尼·傑瑟裡特的聯絡。他的堅毅和剛強有一部分必然來自姐妹會的支援,這一點已經毫無疑問。他當時已經知道貝尼·傑瑟裡特姐妹會在他的宇宙裡是一股非常強大的勢力,至少可以與宇航公會相提並論,強於繼承了厄崔迪帝國核心的魚言士議會,彼時也強於宇聯商會,而且在某種程度上能夠與伊克斯的發明家和貝尼·特萊拉相抗衡。數千年間,伊克斯人造出航行機器,打破了宇航公會對於空間旅行的壟斷;特萊拉人發明了伊納什洛罐,找到批次培養香料的方法,也打破了拉科斯人的壟斷。儘管發生了這些事情,姐妹會仍然保持著她們的權威,由此也能推知她們在宇宙中影響之深遠廣泛。
米勒斯·特格在那時就已經非常瞭解之前的事情了。宇航公會的宇航員可以駕駛飛船在摺疊的空間之中穿梭——這一秒還在這個星系,下一秒則已經到達了某個遙遠的地方,然而伊克斯人也已經具備了這項能力。
學院的聖母對他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令他第一次真正瞭解了自己的厄崔迪祖先。她們當時正在測試他,所以必須告訴他這些事情。顯然,她們在測試他的預知能力。他能不能像宇航公會的宇航員一樣,預先發現致命的障礙?他沒有通過測試。在此之後,她們對他進行了無廳和無艦的測試,可是他的結果和其他人類相同。不過,為了這項測試,她們加大了他的香料劑量,他感覺自己的真我覺醒了。
他問教導聖母自己為什麼會出現這種奇怪的感覺,她將稱之為「大腦萌發伊始」。
有一段時間,他通過這個全新的意識看待這個宇宙,看到這個世界有著不可思議的魔力。他的意識先是一個圓形,而後是一個球體。主觀、隨意的形式都變成轉瞬即逝的存在,他會毫無徵兆地隨之進入恍惚狀態。不過,諸位聖母后來教會了他控制這種狀態的辦法。她們告訴了他聖人和玄者的事情,強迫他沿著意識的線條,徒手畫出了一個正圓。
學期末,他的意識恢復了原本的狀態,事物都變成了常規的樣子,但是那段神奇的記憶從此便一直留在了他的腦海之中,成了艱難逆境中力量的來源。
特格答應擔任這個死靈的教官之後,發現這段回憶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他和施萬虞在伽穆主堡初次見面的時候,這段記憶發揮了莫大的作用。兩人見面的地方是這位聖母的書房,房間的牆壁採用金屬材質,閃閃發光,房內放置了大量儀器和裝置,多數均帶有伊克斯的標誌。朝陽透過她身後的窗戶,傾灑在她的身上,使得特格難以看清她兜帽下的面孔。即便是那把椅子也是伊克斯人制造的自適應椅。無奈之下,他只好坐在了一把犬椅上,但是他意識到施萬虞必然知道自己反對用生命形式做這種卑賤的事情。
「之所以選了你,是因為你具備祖父的特點。」施萬虞說道。明亮的陽光在她的頭頂形成了一個光環。故意為之!「你的睿智將會贏得這個孩子的愛戴和尊敬。」
「這話沒錯,我肯定不像一個父親。」
「據塔拉扎所說,你恰恰擁有她要求的各種特點。我瞭解您的赫赫戰功,知道您浴血奮戰,為我們作出了偌大的貢獻。」
這番話恰好再次應驗了他此前的計算結果:這件事情,她們已經謀劃了很長時間。她們為此進行了交配,我全然不知,但也參與其中,我是她們一盤大棋中的棋子。
然而,他只是說:「塔拉扎希望這個孩子喚醒真我之後,能夠成為令人膽寒的戰士。」
施萬虞只是望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說道:「他如果提到了死靈的事情,無論問你什麼,都絕對不能回答。沒有我的允許,‘死靈’這個詞提都不許提。關於這個死靈,你工作需要的所有資料我們都會提供給你。」
特格一字一頓冷漠地說道:「聖母想必並不知道在下頗為了解特萊拉人的死靈,在下曾在戰場上與特萊拉人兵戎相見。」
「你覺得自己非常瞭解艾達荷這個系列?」
「艾達荷的死靈長於軍事謀略,盡人皆知。」特格說道。
「那麼,我們的死靈或許還有霸撒大人尚未有所耳聞的特點。」
她的聲音無疑帶有嘲諷的意味,同時還有幾分掩藏不住的妒忌和憤怒。特格的母親曾經教過他如何讀懂自己的各種面孔,這是一門禁學,所以他通常也不會顯露出來。他假裝懊喪,聳了聳肩膀。
不過,施萬虞顯然知道這個霸撒只聽從塔拉扎的命令,界限已經明確地劃了出來。
施萬虞說道:「特萊拉人受貝尼·傑瑟裡特之命,大幅修改了目前的艾達荷系列,他的神經與肌肉系統已經調整到了現代人的水平。」
「人還是原來的那個人?」特格平平淡淡地提出了這個問題,他不知道她會透露多少真相。
「他是個死靈,不是克隆人!」
「我明白了。」
「真的明白了?對他進行普拉那-賓度訓練的每一個階段,都必須極為謹慎。」
「塔拉扎正是這麼囑託我的。」特格說,「我們都會遵守那些命令。」
施萬虞身體前傾,怒形於色:「這個死靈在某些計劃裡會對我們所有人造成極大的危險,我覺得你完全不知道自己將要訓練的是一個什麼東西!」
特格注意到了「什麼東西」一詞,她說的並不是「誰」。對於施萬虞這些反對塔拉扎的人而言,這個死靈兒童永遠不會成為誰,或許至少需要等到他找回初始的自我,完全恢復鄧肯·艾達荷的身份。
特格現在明白了,施萬虞對於這個死靈計劃並非只是耿耿於懷,正如塔拉扎此前所言,她正在設法阻礙這項計劃。施萬虞是敵人,塔拉扎的命令非常明確。
「你必須保護好那個孩子,絕對不能有什麼閃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