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丘神帝 第三十章

「所以自由也就日益珍貴。」

「這隻會導致絕望和暴力。」她說。

「在我先輩裡有一位智者——實際上我就是那個人,你知道嗎?我的過去沒有陌生人,這一點你瞭解嗎?」

她敬畏地點點頭。

「這位智者發現財富是實現自由的工具。但追求財富又是一條通向奴役之路。」

「宇航公會和姐妹會就在自我奴役!」

「還有伊克斯人、特萊拉人和其他所有人。哦,他們時不時蒐羅出一點藏匿的美琅脂,為此投入了全副精力。非常有趣的遊戲,你覺得呢?」

「可當暴力發生……」

「到時候會有饑荒,人民會陷入艱難的反思。」

「厄拉科斯星也會有?」

「這兒,那兒,到處都會有。人們回顧我的極權統治,會把它當成美好的舊時光。我將成為未來的借鑑。」

「但這太可怕了!」她反對道。

她不可能有別的反應,他想。

他說:「當土地無法供應那麼多人口時,倖存者會擠到越來越小的避難所去。許多星球都會重複殘酷的淘汰過程——出生率暴增,而食物卻不斷減少。」

「難道宇航公會不能……」

「沒有足夠的美琅脂去駕駛運輸船,宇航公會起不到什麼大作用。」

「有錢人不會逃跑吧?」

「一部分會逃跑。」

「這麼說來,實際上您沒有改變任何事。我們還是會在掙扎中等死。」

「直到厄拉科斯星恢復沙蟲的統治。到時候,我們已經擁有意義深遠的共同經歷,我們藉此完成了自我考驗。我們將會知道一個星球上發生的事也可能在其他任何星球上發生。」

「那麼多的痛苦和死亡。」她輕聲說道。

「你不理解死亡嗎?」他問,「你必須理解。人類必須理解。所有生命都必須理解。」

「幫幫我,陛下。」她細聲說。

「對於任何生物,死亡都是意義最深遠的經歷。」他說,「雖然重病、傷痛、事故……女人分娩……男人曾經參與的戰鬥,這些都徘徊著死亡的陰影,但都夠不上真正的死亡。」

「可您的魚言士……」

「她們傳授生存之法。」他說。

她在豁然省悟中睜大了眼睛。「那些倖存者。當然!」

「你是多麼難得的一個人哪。」他說,「世所罕有。保佑伊克斯人!」

「也詛咒他們?」

「哦,是的。」

「我覺得自己永遠也理解不了您的魚言士。」她說。

「連莫尼奧也不行。」他說,「而我對鄧肯們已經失去了信心。」

「必須珍視生命才能保護生命。」她說。

「而正是倖存者才能極輕易而又深刻地體現生命之美。關於這一點女人往往比男人懂得多,因為生育是死亡的映象。」

「我叔叔馬爾基總是說,您有足夠的理由禁止男人投入戰鬥和無謂的暴力。多麼痛的教訓!」

「身邊沒有暴力,男人幾乎沒有自我考驗的途徑,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那最後一幕。」他說,「某些東西丟失了。精神沒有成長。民眾是怎麼議論‘雷託和平’的?」

「說您讓我們沉湎於十足的墮落之中,就像豬在汙穢裡打滾。」

「墮落。」他說,「民間智慧總是一針見血。」

「大部分男人沒有原則。」她說,「伊克斯女人經常這麼抱怨。」

「當我需要辨認誰是反叛者的時候,我會找那些有原則的男人。」他說。

她默默盯著他。他覺得,儘管這只是個簡單的反應,卻充分體現了她的聰慧。

「知道我是在哪兒物色最優秀的官員嗎?」他問。

她輕輕喘了一口氣。

「原則,」他說,「是你奮力爭取的東西。大部分男人無爭無鬥過一生,只有臨終時才掙扎一番。他們遇到的嚴酷環境太少,幾乎沒有考驗過自己。」

「他們有您。」她說。

「但我太強大,」他說,「跟我鬥等於自殺。誰會找死?」

「瘋子……或絕望的人。反叛者?」

「我代表戰爭。」他說,「終極捕食者。我能凝聚他們,也能粉碎他們。」

「我從來沒把自己當作反叛者。」她說。

「你比他們要好得多。」

「您會用我?」

「我會的。」

「不當官。」她說。

「我已經有一批好官了——清廉、睿智、豁達、勇於認錯、有決斷力。」

「他們都是反叛者?」

「大部分是。」

「他們是怎麼選拔出來的?」

「可以說他們是自我選拔的。」

「通過生存?」

「有,但還不止。稱職的官員和不稱職的官員之間只有大約五秒鐘的差距。稱職的官員能夠當機立斷。」

「是可行的決策嗎?」

「一般都能行得通。另一方面,不稱職的官員總是在猶豫中浪費時間,他們要求成立委員會,要求調研和報告。最後,他們的行事方式總會引發大問題。」

「可他們有時候不是需要更多的資訊來做……」

「不稱職的官員更關心報告而不是決策。他們需要有白紙黑字為自己的錯誤找好擋箭牌。」

「那麼稱職的官員呢?」

「哦,他們靠的是口頭命令。要是口頭命令出了紕漏,他們從來不會為自己的決定撒謊開脫,而且聚集在他們身邊的下屬也都有能力按口頭命令把事情辦妥。哪個環節出現差錯往往是最重要的資訊。不稱職的官員會隱瞞自己的失誤,直到一切不可收拾。」

雷託看著她,她正在想雷託的那些官員——特別是莫尼奧。

「有決斷的人。」她脫口而出。

「對於極權者而言,」他說,「物色到真正有決斷的人可以說難上加難。」

「您熟知歷史,是否能從中得到一些……」

「我得到的是滑稽可笑。在我之前的大部分官僚政府都在蒐羅和提拔逃避作決斷的人。」

「原來如此。您會怎麼用我,陛下?」

「你願意嫁給我嗎?」

她的嘴角漾起微笑。「女人,也能決斷。我願意嫁給您。」

「好,去幫聖母吧。一定要把她想了解的都告訴她。」

「也就是我的身世。」她說,「現在我們兩個人都知道我的作用了。」

「這與你的出生密切相關。」他說。

她起身說道:「陛下,關於金色通道您會不會犯錯?是不是存在失敗的可能……」

「任何事、任何人都可能失敗,」他說,「但勇敢的摯友會出手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