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丘神帝 第二十八章

對於人民我亦父亦母。我瞭解出生與死亡的狂喜,我也通曉你必須學習的那些規律。難道我沒有迷醉地徜徉在宇宙的各種形態之中嗎?有!我見過你在亮光裡的剪影。如今你說你能看見和感知的那個宇宙,也是我的夢。我對其傾注全力,我無所不在。你就是這樣誕生的。

——《失竊的日記》

「魚言士告訴我賽艾諾克一結束你就立刻去了帝堡。」雷託說。

他用責備的目光盯著艾達荷,艾達荷站的位置離一小時前赫娃坐的地方不遠。只有短短一小時——但雷託覺得空落落的,彷彿過了幾個世紀。

「我需要時間思考。」艾達荷說。他瞧著御輦所佔的那個黑咕隆咚的大坑。

「還有跟賽歐娜談話?」

「是的。」艾達荷抬眼看雷託的臉。

「可你還在找莫尼奧。」雷託說。

「我每個動作她們都要彙報嗎?」艾達荷問。

「並不是每個動作。」

「有時候人需要一點私密空間。」

「當然。但不要責怪魚言士,她們是在關心你。」

「賽歐娜說她要經受考驗!」

「這就是你找莫尼奧的原因?」

「是什麼考驗?」

「莫尼奧清楚。我假設這就是你想見他的原因。」

「你不會假設!而是知道。」

「賽艾諾克讓你心煩了,鄧肯。我道歉。」

「你有一點點了解我……在這裡的感受嗎?」

「死靈的人生不是一帆風順的。」雷託說,「有些死靈尤其命運多舛。」

「我不需要這種幼稚的哲學!」

「那你需要什麼,鄧肯?」

「我需要了解某些事實。」

「比如?」

「我不理解你周圍的任何一個人!莫尼奧面不改色地告訴我,賽歐娜是要顛覆你的一個叛亂分子。他的親生女兒!」

「當年莫尼奧也是反叛者。」

「明白我的意思了嗎?你也考驗過他?」

「是的。」

「你會考驗我嗎?」

「我正在考驗你。」

艾達荷瞪著他說:「我不理解你的政府、你的帝國、你的一切。我瞭解得越多,越是不明白到底在發生什麼。」

「你真幸運,發現了智慧的真諦。」雷託說。

「什麼?」艾達荷憋了一肚子火,這一聲喊猶如戰場上的怒吼迴盪在這間小廳裡。

雷託微微一笑。「鄧肯,我沒跟你講過嗎?當你自以為了解什麼的時候,恰好完全堵塞了求知的通道。」

「那麼告訴我到底在發生什麼。」

「我的朋友鄧肯·艾達荷正在培養新習慣。他的目光總要越過自認為了解的事物,去探求未知。」

「好吧,好吧。」艾達荷邊說邊慢慢點頭,「那麼是怎樣的未知把我捲進那個什麼賽艾諾克的?」

「我在鞏固魚言士與衛隊司令之間的關係。」

「而我不得不趕走她們!送我去帝堡的那支衛隊想在半道上開一場放蕩派對。還有你派去帶我回來的那些人……」

「她們知道我多想看到鄧肯·艾達荷的孩子。」

「該死的!我不是你的種男!」

「不必大喊大叫,鄧肯。」

艾達荷深吸了幾口氣,說:「我對她們說‘不’之後,一開始她們顯得挺委屈,接著就把我當成該死的——」他搖了搖頭,「聖人之流。」

「她們不服從你?」

「她們什麼也不問……除非有違你的命令。我是不想回這兒來的。」

「但她們還是帶你回來了。」

「你清楚得很,她們不會不聽你的。」

「我很高興你能回來,鄧肯。」

「哦,我能看出來!」

「魚言士知道你有多特別,也知道我有多器重你,我又是多麼虧欠你。關於我和你,永遠不存在服從和不服從的問題。」

「那是什麼問題?」

「忠誠。」

艾達荷陷入了深思。

「你感覺到賽艾諾克的力量了?」雷託問。

「旁門左道。」

「那你為什麼被它搞得心煩意亂?」

「你的魚言士不是軍隊,她們是警察。」

「我以自己的名義保證不是這樣的。警察不可避免會走向腐敗。」

「你用權力來誘惑我。」艾達荷憤憤地說。

「那就是考驗,鄧肯。」

「你不相信我?」

「我相信你對厄崔迪人的忠誠,毫不懷疑。」

「那談什麼腐敗和考驗?」

「是你在怪我豢養了一支警察力量。警察總是見證著罪犯的滋生。要是哪個警察看不出權力正是最大的犯罪溫床,那他一定是愚鈍到家了。」

艾達荷舔了舔嘴唇,滿臉迷惑地盯著雷託。「但道德規訓……我是指,法律……監獄……」

「假如違法不屬於罪惡,法律和監獄還有什麼用?」

艾達荷將腦袋微微向右揚起。「你是在說你那該死的宗教是……」

「懲罰罪惡有時需要大動干戈。」

艾達荷把拇指蹺過肩頭指了指門外。「人們議論的死刑……鞭刑和……」

「只要有可能,我都要試著免去無謂的法律和監獄。」

「你必須設立一些監獄!」

「是嗎?監獄唯一的作用就是展示法庭和警察正在發揮作用的假象。一種就業保障而已。」

艾達荷微轉身,伸出食指指著他進屋時穿過的那道門。「你把一顆顆星球都變成了十足的監獄!」

「你要是心裡有這種幻象,我猜你會把任何地方都想象成監獄。」

「幻象!」艾達荷把手垂到體側,驚愕地站著。

「是的。你提到監獄、警察、法律這些完美幻象,在它們背後運轉的是一個發達的權力結構。很顯然,這個結構凌駕於自己的法律之上。」

「那麼你覺得犯罪問題可以……」

「不是犯罪,鄧肯,是罪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