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丘之子 第四十章

「你和厄莉婭怎麼會突然間不作聲了?」伊勒琅問道,回到她剛才的問題上。但這一次,她悄悄地用上了音言。

甘尼瑪仰頭大笑起來:「伊勒琅!你敢在我身上用音言?」

「什麼?」伊勒琅被嚇了一跳。

「你在教你的祖母吃雞蛋。」甘尼瑪說道。

「什麼意思?」

「這句俗語我知道,而你卻從來沒聽說過。想想這個事實吧。」甘尼瑪說道,「這是一句表示蔑視的俗語,它流行的時候,你們的貝尼·傑瑟裡特姐妹會還很年輕。如果這還不足以讓你清醒的話,問問你的父皇母后為什麼要給你起名叫伊勒琅,是毀滅的意思嗎?」

儘管受過控制表情的訓練,伊勒琅的臉還是漲得通紅:「你想要挑釁我嗎,甘尼瑪?」

「而你想要在我身上用音言。用在我身上!我還記得第一個掌握這種技巧的人。我記得那一刻,毀滅的伊勒琅。現在,你們倆,出去。」

但厄莉婭卻被激起了興趣,來自體內的建議使她忘卻了疲勞。她說道:「或許我有一個能改變你想法的建議,甘尼。」

「還叫我甘尼!」甘尼瑪厲聲笑道,「你自己想想吧,如果我想殺死法拉肯,我只須按照你的計劃辦就行。我猜這一點你已經想到了。要提防突然聽話的甘尼啊。你懂嗎?我一直都對你很坦率。」

「我就是這麼希望的,」厄莉婭說道,「如果你……」

「兄弟的血不可能被洗淨,」甘尼瑪說道,「我也不會在弗雷曼人面前成為一個叛徒。決不原諒,決不忘卻。這難道不是我們的基本信條嗎?我在此警告你們,而且我還要對公眾宣佈:你們絕不可能誘騙我答應與法拉肯的婚約。誰會相信呢?法拉肯自己都不會相信。聽到這個婚約的弗雷曼人只會在暗中偷笑說:‘看到了嗎,她把他誘進了陷阱?’如果你們……」

「我知道。」厄莉婭道,走到伊勒琅身旁。她注意到伊勒琅呆呆地站在那兒,沉浸在震驚之中——她明白了這場對話將走向何方。

「如果我答應,我就是在誘他中計。」甘尼瑪說道,「如果那就是你們需要的,我會同意,但他可能不會上當。如果你希望這個假婚約能值些錢,幫你買回我的祖母和你珍貴的鄧肯,那也行。這算是你的造化。但法拉肯是我的,我要殺了他……」

伊勒琅轉過頭來看著厄莉婭:「厄莉婭!如果我們真的這麼做……」她有意頓了頓,讓厄莉婭想象一下蘭茲拉德聯合會內的各大家族的憤怒、厄崔迪家族的名譽將承受的毀滅性打擊、宗教信仰的破滅,還有隨之倒塌的大大小小的社會上層建築。

「……對我們將大為不利。」伊勒琅繼續道,「所有對保羅預知能力的信仰都將毀滅。它……帝國……」

「有誰膽敢挑戰我們的權力?我們有權決定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厄莉婭平靜地說道,「我們是錯誤與正確的裁定者。我只須宣佈……」

「你不能這麼做!」伊勒琅抗議道,「保羅……」

「只不過是教會和國家的一個工具而已。」甘尼瑪說道,「不要再說傻話了,伊勒琅。」甘尼瑪摸了摸腰間的晶牙匕,抬頭看著厄莉婭,「我錯誤地判斷了我聰明的姑姑、穆阿迪布帝國內的聖人。我真的看錯你了。把法拉肯騙到我們的客廳來吧——如果你想這麼做的話。」

「這麼做太魯莽了。」伊勒琅竭力反抗道。

「你同意婚約了,甘尼瑪?」厄莉婭沒有理睬伊勒琅,直接問道。

「前提是滿足我的條件。」甘尼瑪說道,她的手仍然沒有離開晶牙匕。

「我不參與這件事,」伊勒琅說道,她的手出汗了,「我本想促成一個真正的婚約,以癒合……」

「厄莉婭和我,我們會給你一個更加難以癒合的傷口。」甘尼瑪說道,「儘快帶他到這兒來,如果他願意來的話。或許他會同意的。他怎麼會懷疑我這麼一個小孩子呢?讓我們準備一個正式的訂婚儀式,需要他親自出席。再製造一個讓我和他獨處的機會……只要一兩分鐘……」

伊勒琅在真實的甘尼瑪面前戰慄著。現實不就是這樣嗎?在可怕的血腥鬥爭中,弗雷曼人的孩子與成人沒有區別。弗雷曼人的孩子習慣於在戰場上殺死受傷的敵人,讓女人可以省點力氣,直接收集戰場上的屍體就行,然後把它們送往亡者蒸餾器。甘尼瑪,以一個弗雷曼孩子的聲音,用她聲音中的成熟,用圍繞在她周圍的古老家族的仇殺氣氛,堆積起一層又一層的恐懼。

「成交。」厄莉婭說道,勉強壓制著自己的臉部表情和聲音,不讓自己的狂喜暴露在外,「我們會準備正式的婚約證書。我們要讓聯合會族的代表們見證婚約的簽字儀式。法拉肯不太可能懷疑……」

「他會懷疑,但他還是會來。」甘尼瑪說道,「他會帶衛兵,但是他們能阻止我接近他嗎?」

「看在保羅所有努力的分上,」伊勒琅抗議道,「至少我們該讓法拉肯的死看上去像是個事故,或者是某個外星球家族的惡意……」

「我樂於向我的同胞們展示沾滿鮮血的利刃。」甘尼瑪說道。

「厄莉婭,我求你了,」伊勒琅說道,「放棄這個瘋狂的決定吧。你可以宣佈要刺殺法拉肯,或任何……」

「我們無須正式宣佈要刺殺他,」甘尼瑪說道,「整個帝國都知道我們的感受。」她指了指她長袍的袖子,「我們穿著黃色的喪服。即使我換上了黑色的弗雷曼訂婚服,難道還會有人以為我真的想訂婚嗎?」

「希望能瞞過法拉肯,」厄莉婭說道,「還有那些我們邀請來參加儀式的聯合會代表……」

「每個代表團都會反對你,」伊勒琅說道,「這一點你也清楚。」

「有道理。」甘尼瑪說道,「所以挑選代表團成員時一定要細心點。他們必須是那些我們在未來可以捨棄的人。」

伊勒琅絕望地朝空中一揮手,然後轉身離開了。

「把她置於嚴密的監視之下,以防她給她的侄子通報訊息。」甘尼瑪說道。

「用不著教我怎麼計劃陰謀。」厄莉婭說道。她轉身跟隨著伊勒琅,但走得比她慢。門外的衛兵和待命的助手們迅速跟在她身後,就像沙蟲躍出沙漠表面、沙礫隨即流入它身後形成的漩渦一般。

門關上後,甘尼瑪悲傷地搖著頭,想:就像可憐的雷託和我想到的一樣。上帝!我希望被老虎殺死的是我,而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