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丘之子 第二十七章

穆阿迪布曾說過,有一次他看到一株野草想在兩塊岩石之間生長。他挪開了其中的一塊石頭。後來,當野草正在旺盛地生長時,他用剩下的那塊石頭蓋住了它。「這原本就是它的宿命。」他解釋道。

——摘自斯第爾格的《紀事》

「快!」甘尼瑪叫道。跑在她前面兩步遠的雷託已經到達岩石上的裂縫旁。他沒有猶豫,立刻躍入裂口,向前方爬去,直到黑暗完全包圍了他。他聽到甘尼瑪在身後也跳了下來,但是一陣寂靜之後,她的聲音傳了過來,既不急躁也沒有恐懼。

「我被卡住了。」

他站了起來,儘管他知道這麼做可能會將自己的腦袋送到那些到處亂刨的爪子底下。他在裂縫中轉了個身,然後又趴在地上往回爬去,直到他碰到甘尼瑪伸出的手。

「我的長袍,」她說道,「被勾住了。」

傳來石塊滑落的聲音。他抓住甘尼瑪的手拽了拽,但這也沒起什麼作用。

他聽到了上方的喘息聲,伴隨著陣陣低吼。

雷託繃緊身體,牢牢蹲坐在岩石上,使勁拉扯甘尼瑪的胳膊。一陣布料撕裂的聲音,他感到她正向他擠過來。她倒吸了一口氣,他知道她肯定感到了疼痛,但他還是用力再拉了一次。她又朝著裂縫內前進了一些,接著整個身子都進來了,摔在他身旁。此時,他們離裂縫的入口處還是太近。他轉了個身,四肢著地,飛快地朝深處爬去。甘尼瑪緊跟在他身後。爬行時,她的喘息聲越來越重,他知道她受傷了。他爬到裂縫的盡頭,翻過身來,向這個避難所外看去。裂縫在他頭頂上方約兩米處,天空中滿是星星,但是部分星空被一個大傢伙遮擋住了。

連綿不息的低吼聲充斥了他倆的耳膜。這是一種深沉、陰險而又古老的聲音,是獵手在對它們的獵物說話。

「你傷得怎麼樣?」雷託問道,儘量保持著平靜的語氣。

她也跟隨著他的語氣和聲調說道:「其中一隻抓了我一下,把我的蒸餾服沿著左腿撕開了。我在流血。」

「有多嚴重?」

「是靜脈。我能止住它。」

「壓住,」他說道,「不要動。我來對付我們的朋友。」

「小心,」她說道,「它們比我意料中的大。」

雷託拔出他的晶牙匕,向上舉著。他知道老虎的爪子會往下探。裂縫的寬度只能容下它們的爪子,它們的身子進不來。

慢慢地,慢慢地,他將刀刺向上方。突然間,有東西碰到了刀頭。他只覺得整條胳膊猛地震了一下,刀子幾乎脫手。血沿著握刀的手流了下來,濺在臉上,隨之而來的是一聲慘叫,幾乎將他震聾。星星全都露了出來。在刺耳的叫聲中,有東西從岩石上翻滾著,掉在沙漠上。

星星再次被遮住了,他又聽到了獵手的低吼。第二隻老虎過來了,並沒有在意它同伴的命運。

「真夠執著的。」雷託道。

「你肯定傷了它們中的一個,」甘尼瑪說道,「聽!」

下方的尖叫聲和翻滾聲漸漸消失了。但是第二隻老虎仍然遮擋著星星。

雷託收回刀,碰了碰甘尼瑪的肩膀:「把你的刀給我。我想用乾淨的刀鋒來對付這一隻。」

「你認為他們還有第三隻老虎做後備嗎?」她問道。

「不太可能。拉茲虎習慣於結對捕食。」

「像我們一樣。」她說道。

「是的,」他同意道。他感到她將晶牙匕的刀把塞入他的掌中,於是用力握緊。他再一次小心翼翼地向上刺。刀鋒只接觸到了空氣。他抬起身體,將自己置於危險之中,但仍然沒有效果。他撤回了刀,琢磨著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找不到它?」

「它不像上一隻那樣輕舉妄動。」

「它還在這兒。聞到了?」

他嚥了口唾沫潤潤嗓子。一陣惡臭夾雜著老虎分泌的氣息直衝他的鼻孔。星星仍然被遮擋著。第一隻老虎那兒已不再有聲響傳來。晶牙匕已經完成了它的工作。

「我想我得站起來。」他說。

「不!」

「我必須引它進入刀的攻擊範圍。」

「是的,但是我們商量好了,如果我們中有誰可以避免受傷……」

「你受傷了,所以你是那個回去的人。」他說。

「但如果你也受傷了,而且傷得很重,我沒法離開你。」她說。

「你有什麼主意嗎?」

「把我的刀還給我。」

「但是你的腿!」

「我可以一隻腳站在地上。」

「那東西只要一爪子就能掃掉你的頭。或許毛拉槍……」

「如果這地方有人聽到槍聲,他們就會知道我們是有備而來的……」

「我不願意你去冒這個風險!」他說道。

「不管是誰在這兒,都不能讓他知道我們有毛拉槍——還沒到時候。」她碰了碰他的胳膊,「我會小心的,把頭低下。」

他保持著沉默。她繼續說道:「你知道這必須由我做。把我的刀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