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丘之子 第二十五章

「但是這……」艾爾-法利朝艾達荷揚了揚腦袋。

「厄莉婭出生之前,他就是我忠誠的侍衛,」傑西卡說道,「他死之前還救了我和我兒子的命。我們厄崔迪家族永遠記得這些恩情。」

「那麼,你會跟我走嗎?」艾達荷問道。

「你要把她帶到哪兒去?」艾爾-法利問道。

「你最好不要知道。」傑西卡說道。艾爾-法利陰沉著臉,但他保持著沉默。他臉上的表情洩露了他的躊躇不決:他理解傑西卡話中的智慧,但仍然對艾達荷是否可信表示懷疑。

「幫助我的敢死隊員該怎麼辦?」傑西卡問道。

「如果能去泰布穴地,他們將會得到斯第爾格的支援。」艾達荷說道。

傑西卡看著艾爾-法利:「我命令你去那兒,我的朋友。斯第爾格能讓敢死隊員參與搜尋我的孫兒們的行動。」

老耐布垂下眼睛:「服從穆阿迪布母親的命令。」

他服從的仍然是保羅,她想。

「我們應該馬上離開這裡。」艾達荷說道,「他們肯定會搜到這裡來的,而且很快。」

傑西卡身體向前一傾,以貝尼·傑瑟裡特向來不會忘記的優雅姿態站了起來。經歷了昨晚的夜間飛行之後,她越發感到自己老了。她開始移動腳步,但思緒仍系在與孫子的那場談話上。他究竟在做什麼?她搖了搖頭,馬上假裝整了整兜帽,以掩飾這個動作。人們一不小心就會錯誤地低估雷託,觀察普通孩子所形成的概念通常會令人對這對雙胞胎繼承的生命記憶作出錯誤的判斷。

她注意到了艾達荷的站姿。他放鬆地站在那兒,為暴力做好了準備。他一隻腳站在另一隻前面,這個姿勢還是她教給他的。她飛快地朝那兩個年輕的弗雷曼人瞥了一眼,然後又看了看艾爾-法利。老耐布和兩個年輕人的臉上依然寫滿了懷疑。

「我可以將生命託付給這個人,」她指著自己對艾爾-法利說道,「而且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我的夫人,」艾爾-法利抗議道,「但是……」他盯著艾達荷,「他是庫丁的丈夫。」

「他是公爵和我訓練的。」她說。

「但他是個死靈!」艾爾-法利聲嘶力竭地說。

「我兒子的死靈。」她提醒道。

對於曾經發誓將生命獻給穆阿迪布的敢死隊員來說,這個回答已經足夠了。他嘆了口氣,讓開身體,並示意兩個年輕人去掀開門簾。

傑西卡走了出去,艾達荷跟在她身後。她轉過身,對門廊裡的艾爾-法利說道:「你去斯第爾格那兒。他值得信賴。」

「是的……」但她仍然聽出老人聲音的疑慮。

艾達荷碰了碰她的胳膊:「我們必須馬上離開。你有什麼要帶的嗎?」

「只須帶上我正常的判斷力。」她說道。

「為什麼?你擔心你犯了一個錯誤?」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你是我們中間最好的撲翼飛機駕駛員,鄧肯。」

他並沒有覺得好笑。他越過她,沿著他來時的路匆匆而去。艾爾-法利走到傑西卡身邊:「你怎麼知道他是開著撲翼飛機來的?」

「他沒有穿蒸餾服。」傑西卡說道。

艾爾-法利似乎為自己錯過了這個明顯特徵而有些侷促,然而他並不打算就此緘默:「我們的信使直接把他從斯第爾格那兒帶到這裡。他們可能被盯上了。」

「你們被盯上了嗎,鄧肯?」傑西卡衝著艾達荷的後背問道。

「你應該很清楚,」他說道,「我們飛得比沙丘低。」

他們轉入一條小路,螺旋形的梯子將路引向下方,路的盡頭處是一個空曠的房間,棕岩石牆高處懸掛著的球形燈將房間照得透亮。一架撲翼飛機面對著牆壁停在那兒,像等待著春天的昆蟲一樣趴著。牆壁上有機關,整堵牆其實是一扇門,門外就是沙漠。儘管這個穴地很窮,但它仍然儲存著一些秘密的機動設施。

艾達荷為她開啟撲翼飛機的艙門,攙著她坐在右手座椅上。她的目光掃過他,發現他的頭上正在冒汗,那頭如黑羊毛一般的頭髮都打結了。傑西卡不由得想起了過去這顆頭顱在嘈雜的山洞內鮮血直流的情景。然而,冷冷的特萊拉眼珠令她走出了回憶。再也不會像過去那樣了。她繫上了安全帶。

「你很久沒有帶我飛行了,鄧肯。」她說道。

「很久很久了。」他說道,並檢查著各個控制按鈕。

艾爾-法利和兩個年輕人站在機器旁,準備好將整面牆開啟。

「你覺得我對你有懷疑嗎?」傑西卡輕聲問道。

艾達荷將注意力集中在引擎上,他啟動了推進器,看著指標跳動。他嘴角浮出一絲笑容,在他富有立體感的臉上稍縱即逝,就像它來時那般迅捷。

「我仍然是厄崔迪家族的人,」傑西卡說道,「厄莉婭已經不是了。」

「別擔心,」他咬著牙說道,「我仍然效忠於厄崔迪。」

「厄莉婭已經不是厄崔迪的人了。」傑西卡重複道。

「你不必提醒我!」他咆哮道,「現在閉嘴,讓我好好駕駛這傢伙。」

他話語中的絕望出乎傑西卡的意料,這不像是她所熟悉的艾達荷。壓下心頭再次升起的恐懼後,她問道:「我們去哪兒,鄧肯?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了。」

他朝艾爾-法利點了點頭,機庫門開啟了,他們暴露在明亮的日光下。撲翼飛機向前跳了一步,開始爬升。它的機翼有力地揮動著,噴氣發動機開始轟鳴,隨後衝入了空曠的天空。艾達荷設定了一條西南方向的航線,朝著撒哈亞山脊飛去。從這兒看過去,那地方就像沙漠上的一根黑線。

他說道:「別把我想得太壞,我的夫人。」

「自從那天你喝多了香料啤酒,在我們的厄拉奇恩大廳內大喊大叫那一刻起,我就再也不會往壞處想你了。」她說道。但事實上,他的話確實引發了她的懷疑。她放鬆身體,做好防禦的準備。

「我也記得那個晚上,」他說道,「我那時太年輕了……沒有經驗。」

「但你已經是公爵手下最出色的劍客。」

「還算不上,我的夫人。哥尼十次有六次能擊敗我。」他看了她一眼,「哥尼在哪兒?」

「在為我辦事。」

他搖了搖頭。

「你知道我們要去哪兒嗎?」她問道。

「是的,夫人。」

「告訴我。」

「很好。我承諾過,我將偽造一起針對厄崔迪家族的陰謀,而且要讓別人看不出破綻。只有一個辦法能夠做到這一點。」他按下控制盤上的一個按鈕,一個繭式束縛器從傑西卡的椅子上彈了出來,用無法扯斷的軟帶子包裹住她的全身,只露出頭部,「我要帶你去薩魯撒·塞康達斯星,」他說道,「去法拉肯那兒。」

在一陣少見的慌亂中,傑西卡想掙斷帶子,但帶子卻越捆越緊,只有在她放鬆下來之後,帶子才稍稍鬆動了些。掙扎過程中,她感覺到了帶子上的保護鞘中藏有致命的志賀藤。

「志賀藤的觸發裝置已經被解除了。」他的眼睛看著別處,「還有,別打算對我用音言。你能用聲音控制我的時代早已過去。」他看著她,「特萊拉給我配備了對抗魔音的機制。」

「你聽命於厄莉婭,」傑西卡說道,「她……」

「不是厄莉婭,」他說道,「我們在為傳教士做事。他想讓你像過去教導保羅一樣教導法拉肯。」

傑西卡的身體僵住了。她記起了雷託的話,原來那就是她將擁有的有趣的學生。她說道:「那個傳教士——他是我兒子嗎?」

艾達荷的聲音彷彿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了過來:「我也很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