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維德顯然沒料到她的回答如此直接。他竭力想要笑笑,卻沒能辦到。他說道:「當然,如果你堅持的話,忠信會將遵從你的意願。當然,他們還是需要一些必要的解釋……」
「或許你會更願意我解釋一下,我打算怎樣配合你們的計劃?」她說道。
賈維德定定地看著她:「夫人,我看不出你拒絕反對這位傳教士背後有什麼符合邏輯的原因。他不可能是你的兒子。我向你提出一個合理的請求:譴責他。」
這肯定是事先安排好的,傑西卡想著,是厄莉婭讓他這麼做的。
她說道:「不。」
「但是他玷汙了你兒子的名諱!他的傳教令人憎惡,而且公然叫囂反對你的女兒。他煽動平民反對我們。他還說你已經被魔鬼附體,還有你……」
「夠了!」傑西卡說道,「告訴厄莉婭我不同意。自從我回來之後,聽到的都是這位傳教士的故事。我煩透了。」
「夫人,在他最近一次的傳教中,他說你不會反對他。聽了之後你有什麼感想?你……」
「即使我成了魔鬼,我也不會譴責他。」她說道。
「這不是玩笑,夫人!」
傑西卡憤怒地衝他擺了擺手。「走開!」她聲音中的力量足以讓前廳內所有人都聽到,迫使他不得不妥協。
他眼中閃爍著憤怒的光芒,但他仍然強迫自己僵硬地鞠了一躬,走回門邊自己的位置上。
這場爭論與傑西卡已經觀察到的蛛絲馬跡剛好吻合。當賈維德提到厄莉婭時,他聲音中隱藏著一種愛人的語氣,不會有錯。謠言肯定是真的。厄莉婭已經讓自己的生命退化到了可怕的地步。看到這點之後,傑西卡甚至開始懷疑厄莉婭是否真是個自甘墮落的邪物,會不會是由逆反心理造成的自我毀滅。很顯然,厄莉婭正在摧毀自己以及建立在她哥哥的宗教之上的權力基礎。
前廳裡的不安氣氛變得越來越明顯。虔誠的教徒們已經感到厄莉婭遲到得太久了,而且他們都聽到了傑西卡剛才憤然驅逐了厄莉婭身邊最紅的人。
傑西卡嘆了口氣。這些奉承者們的一舉一動是如此透明!他們善於分辨出重要人物,就像風總能捕捉住最輕的麥秸一樣。這些似乎頗有教養的人本著實用主義原則為其他人的地位打分。她對賈維德的呵斥顯然傷害了他,現在幾乎沒人和他說話。但其他重要人物呢?她受過訓練的眼睛能夠讀出圍繞在權力周圍的這些「衛星人」眼裡的讀數。
他們不來奉承我,因為我是個危險人物,她想著,因為我散發著讓厄莉婭恐懼的氣息,而他們嗅到了。
傑西卡環顧大廳,只見無數雙眼睛紛紛躲避她的目光。他們是如此猥瑣,她覺得自己想要大聲嚷叫,駁斥那些維持著他們生命的渺小理由。真該讓傳教士看看此刻這間屋子!
附近的一個對話片段吸引了她的注意。一個瘦高個教士正在對陳情者們說話,那些人顯然是處於他的庇護之下。「我常常被迫不斷地說,而不是思考,」他說道,「這就是所謂的外交。」
那夥人大笑起來,但很快又再次陷入了沉寂。有人注意到傑西卡在偷聽。
我的公爵肯定會把這種人發配到最遙遠的地獄!傑西卡想,我回來得正是時候。
她現在才知道,她所生活的遙遠的卡拉丹就像個與世隔絕的太空艙,有關厄莉婭的言行,只有最過分的才能傳到她的耳邊。是我自己製造了這個夢中桃源,她想。卡拉丹就像宇航公會中最豪華的飛船,只有最野蠻的操縱才能被感受到,而且給人的感覺只像一陣輕柔的搖擺。
生活在寧靜之中是多麼誘人啊,她想。
她對厄莉婭的宮廷觀察越深,她就越對傳教士的話產生共鳴。是的,如果保羅看到他的帝國變成這副模樣,他完全可能說出類似的話。傑西卡不禁想知道哥尼在走私徒們中間有什麼發現。
傑西卡意識到,她對厄拉奇恩的第一反應是對的。和賈維德一起首次進城時,她就注意到了住處四周的遮蔽場、重兵把守的街巷、角落裡耐心的監視者、高高的圍牆和敦實的地基所掩飾的深深的地下庇護所。厄拉奇恩已經變成了一個心胸狹窄且又自我封閉的地方,它粗暴的輪廓顯示出它的非理性和自以為是。
突然間,前廳的小側門開了。一隊女侍衛保護著厄莉婭擁了進來。她高傲地昂著頭,在權力光環的籠罩下,緩慢移動著。厄莉婭的表情顯得很是沉著,目光與傑西卡的相撞時,她的表情也沒有泛起任何波瀾。但她們兩人都知道,戰鬥打響了。
在賈維德的命令下,通向大廳的大門悄無聲息地開啟了,令人感到了門後隱藏的力量。
厄莉婭走到她母親身邊,衛兵們緊緊圍住了她們。
「我們進去吧,母親。」厄莉婭說道。
「正是時候。」傑西卡說道。看著厄莉婭眼中一副志得意滿的神態,她想:她竟然認為可以摧毀我而不使自己受到任何傷害!她瘋了!
傑西卡吃不准她的計劃是否和艾達荷有關。他給她送來了一條資訊,但她還沒有答覆。那資訊高深莫測:「危險,必須見你。」是用恰科博薩語的變體書寫的,其中危險一詞還有個意思:陰謀。
一回到泰布穴地,我必須馬上見他。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