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過更糟糕的地方。」聖母說,「你從皇帝那兒來嗎?」她讓自己的手指微微動彈了幾下,像驚惶不定時無意間做出的小動作。
伊勒琅讀懂了手指的意思,手指一動,做出回答,嘴裡說:「我一聽說您在這兒就趕來了。」
「皇帝不生氣嗎?」聖母問。手指又動彈起來:專橫、急迫、苛求。
「讓他生氣好了。您是我在姐妹會的老師,還是他母親的老師。他難道認為我也會像她一樣背叛您嗎?」伊勒琅的手語卻比畫出種種藉口,懇求她的原諒。
聖母嘆了口氣。表面上是一個囚徒在哀嘆自己的命運。可在內心,這聲嘆息卻反映了她對伊勒琅的看法。看來,想讓厄崔迪皇帝的珍貴基因模式通過這東西儲存下來簡直是痴心妄想。無論外表多麼美麗,公主的缺陷都是顯而易見的。在這個徒具性吸引力的外表下,生活著一隻哼哼唧唧的小耗子,願意誇誇其談,卻不敢採取行動。但儘管如此,伊勒琅畢竟是個貝尼·傑瑟裡特,姐妹會專門有一套辦法對付這些意志薄弱的信徒,以確保她們貫徹執行受領的命令。
她們又裝模作樣地談了些要求,如更柔軟的床墊、更好的食物等。可暗地裡,聖母卻半是勸說半是命令地告訴伊勒琅:必須讓那對兄妹亂倫交配(伊勒琅聽到這個命令後幾近崩潰)。
「至少應該讓我有個機會!」伊勒琅用手語懇求著。
「你有過機會。」聖母反駁道。她的指示非常明確:皇帝總會對他的小妾不滿吧?他那獨一無二的魔力肯定讓他感到孤獨。為了得到理解,他會把心裡話對誰說呢?顯然是他的妹妹。因為他妹妹和他一樣孤獨。他們之間的溝通會逐漸密切,私下在一起的機會也會隨之增加。必須設法讓他們有更加親密的接觸,而且還必須想辦法除掉他的小妾。悲傷會使人逾越所有傳統的界限。
伊勒琅提出抗議。如果殺死契尼,他們肯定立即會懷疑到她這個皇后。此外還有別的問題。契尼正在吃一種古老的弗雷曼食物,據說它可以提高生殖能力。關鍵是這種飲食能使所有避孕藥丸失效,抑制作用的消失會大大增加契尼懷孕的可能性。
聖母的手指急速划動著,簡直難以掩飾自己的暴怒。這件事在她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為什麼不說?伊勒琅怎麼會如此愚蠢?如果契尼懷孕並有了兒子,皇帝肯定會把這個孩子宣佈為繼承人!
伊勒琅反駁說她知道很危險,可這樣的話,他的基因或許不會完全丟失。
真該死,太蠢了!聖母憤怒不已。誰知道契尼那野蠻的弗雷曼血統會帶來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姐妹會必須擁有純正的血統!繼承人必須具有保羅的野心,能激勵他鞏固自己的帝國。密謀不能遭受這種挫折。
伊勒琅辯解稱,她無法阻止契尼吃那種弗雷曼食品。
可聖母沒有原諒的意思。伊勒琅得到的明確指示是,想辦法應對這個新的威脅。如果契尼懷孕了,必須在她的食物或飲料裡投放墮胎藥,或者殺死她。總之,必須不惜一切代價阻止她生出皇位繼承人。
投放墮胎藥、公然殺死這個小妾,這些都是最危險的事。伊勒琅不想幹。一想到要殺死契尼,她就忍不住顫抖不已。
伊勒琅被危險嚇住了?聖母很想知道。她的手語流露出深深的輕蔑。
伊勒琅被激怒了,做手勢說自己是皇族,有特殊的價值。密謀者難道不想利用如此有價值的間諜?難道想甩掉她?除了她,他們還有什麼辦法如此接近皇帝,偵察他的一舉一動?或者他們已經另外派人打入了皇室?真是那樣嗎?她絕望了,自己是不是被利用了,而且是最後一次被利用?
聖母用手語反駁道,在交戰中,所有價值都要重新審視。他們面臨的最大危險是,厄崔迪家族有了未經姐妹會同意的繼承人,並且用這個繼承人鞏固了皇位。姐妹會不能冒這樣的風險。這已經遠遠不是厄崔迪家族基因模式的問題了。如果保羅家族穩穩地坐在皇位上,姐妹會企盼了好多世紀的育種計劃就會中道而絕。
伊勒琅明白這個意思,可仍然忍不住懷疑她們是不是已經做出了決定,要捨棄她這個皇后以求得某種更大的價值。她是不是應該知道一點那個死靈的情況?伊勒琅冒昧地問。
聖母想知道,伊勒琅是否認為姐妹會的人都是傻瓜?她們什麼時候向伊勒琅隱瞞了她本該知道的情況?
這說不上是一個答案,可伊勒琅還是看出來了,姐妹會並沒有對她開誠佈公,她們告訴她的只是她必須知道的。
她們怎麼能肯定這個死靈可以摧毀皇帝?伊勒琅問。
你還不如干脆問個更簡單的問題,比如香料是不是有破壞作用。聖母反唇相譏。
伊勒琅發現聖母的這句訓斥另有深意。貝尼·傑瑟裡特素有「以訓斥傳達教誨」的傳統。看來,自己早就應該琢磨出香料和死靈的相似之處。香料是有價值的,可使用者必須付出代價——上癮;香料可以延年益壽,某些人甚至可以因此多活幾十年,可到頭來仍然免不了一死。死靈也是某種非常有價值的東西。
很明顯,阻止某人出生的最好辦法就是殺死可能懷孕的母親。聖母做著手勢,又把話題轉到謀殺上。
那是自然的,伊勒琅想,就像想花錢必須先存夠這筆錢一樣。
聖母那雙香料上癮的眼睛閃爍著深藍色的光,直直地瞪著伊勒琅。她在揣測、等待、觀察細枝末節。
她把我看透了,伊勒琅沮喪地想,她訓練了我,又用訓練我的方法揣測我。她知道我明白這個決定意味著什麼。她現在只想知道我對此會做出什麼樣的反應。好吧,就按一個貝尼·傑瑟裡特和公主該做的去做吧。
伊勒琅擠出一絲微笑,挺直身體,心裡默唸著應對恐懼的心法口訣的開頭一段:
「我絕不能恐懼。恐懼會扼殺思維能力,是潛伏的死神,會徹底毀滅一個人……」
平靜下來後,她想:就讓他們甩掉我吧。我要證明一個公主到底價值幾何,或許我會為他們贏得意想不到的收穫。
又進行了一陣無聲的交流後,伊勒琅離開了。
她走後,聖母繼續擺弄塔羅牌,把它們排成一個燃燒的旋渦圖案。她馬上得到了一張「魁薩茨·哈德拉克」,和另一張「八條船」配成一對,其含意是「女巫的欺詐和背叛」。這可不是好兆頭,說明他的敵人還擁有某種隱藏的資源。
她焦慮不安地扔下紙牌,不知伊勒琅會不會導致他們的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