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沙丘 第十八章

嶽站在遮蔽場室的門口,門上一盞明亮的浮空燈射下黃色的光線,照在他的臉上。他身後的房間一片寧靜,沒有遮蔽場發生器的聲音。

嶽!雷託想,他破壞了房屋的遮蔽場發生器!我們門戶大開!

嶽朝公爵走來,順手將鏢槍放進口袋。

雷託發覺自己還能說話,他氣喘吁吁道:「嶽!怎麼會?」接著麻木到達他的腿部,他滑倒在地,背靠在牆上。

嶽彎腰摸摸公爵的額頭,臉上帶著悲傷。公爵能感覺到他的觸控,但卻是那麼遙遠……那麼遲鈍。

「鏢上塗的藥是精心挑選的,」嶽說,「你可以說話,但我建議不要這麼做。」他朝走廊望了望,接著重新彎下腰,拔下毒鏢,扔到一旁。鏢掉在地上發出的聲音在公爵聽起來非常遙遠且微弱。

不可能是嶽,雷託想,他已經受過預處理。

「怎麼會?」雷託輕聲道。

「對不起,親愛的公爵。但是有些事比這個更重要。」他點點前額的鑽石形刺青,「我自己都覺得奇怪,我居然戰勝了我那發熱的良心——但我想殺一個人。是的,我非常渴望做成這件事,任何事都阻止不了我。」

他低頭看看公爵。「哦,不是你,親愛的公爵。是哈克南男爵。我要的是男爵的命。」

「男……哈……」

「請安靜,我可憐的公爵。你的時間不多了。你在納卡爾摔掉了一顆牙,後來我給你安了顆新的尖牙。現在,這顆牙必須換掉。我會讓你失去知覺,然後換掉這顆牙。」他張開手,看著手裡的東西,「這是你那顆牙的複製品,它的芯子跟神經一模一樣,能逃過普通掃描探測儀的檢查,甚至是快速掃描。但如果你使勁一咬,它的表面就會破損,然後當你使勁呼氣,你周圍的空氣裡就會充滿毒氣——最致命的毒。」

雷託抬頭看著嶽,這個人眼裡充滿了瘋狂,額頭和下巴上滿是汗珠。

「可憐的公爵,你反正是死。」嶽說,「但你死之前將有機會靠近男爵。他一定相信你已被藥物致昏,不可能攻擊他。你的確會被下藥,而且會被五花大綁。但攻擊的形式可有多種多樣。你一定要記住這顆牙。記住這顆牙。雷託·厄崔迪公爵。一定要記住這顆牙。」

醫生越靠越近,現在雷託狹窄的視野全被他的臉和垂下的鬚髯佔據了。

「記住這顆牙。」嶽還在嘀咕。

「為什麼?」公爵低聲問。

嶽單膝跪在公爵身邊。「我跟男爵做了一筆魔鬼交易。我必須確保他履行了他的諾言,等見到他後就會知道。但我決不會空手去見他,可憐的公爵,你就是我的籌碼。我見到他就會知道一切。我可憐的瓦娜教了我許多東西,其中之一就是在巨大壓力中看清真假。我沒辦法每次都做到這一點,但當我見到男爵時——到那時,我就知道結果了。」

雷託努力低頭去看嶽手上的那顆牙,他感到這一切就是個噩夢——不可能是真的。

嶽翹了翹紫紅色的嘴唇,露出痛苦的表情。「我沒法靠近男爵,不然我會親自下手!不,他們會讓我與男爵保持距離。而你……啊,是啊!你,就是我美妙的武器!他一定會近身看你——幸災樂禍,說點大話。」

雷託全神貫注地盯著嶽左臉的一塊肌肉,他一說話,那塊肌肉就會抽搐一下。

嶽愈發靠近公爵。「你,我的好公爵,我寶貴的公爵,一定要記住這顆牙。」他把那牙拿在拇指和食指之間,「這是你最後擁有的一切。」

公爵動了動嘴,說道:「不行。」

「啊,別!你必須接受。因為,作為回報,我會幫你一個忙。我會救出你的兒子和女人,這事沒有別人辦得到。我可以讓他們去一個哈克南人染指不到的地方。」

「怎麼……救……他們?」公爵低聲問。

「讓別人以為他們死了,把他們藏在痛恨哈克南人的人群中,這些人一聽到哈克南這個名字就會拔刀,甚至會燒掉哈克南人坐過的椅子,把鹽撒在哈克南人走過的路上。」他摸摸公爵的下巴。「嘴裡還有感覺嗎?」

公爵發覺自己已經說不了話。他感到遙遠的拉扯,看見嶽正伸手去拿爵位印章戒指。

「這是給保羅的,」嶽說,「你馬上就會失去知覺。再見,可憐的公爵,下次咱們再見面,就沒機會談話了。」

一種涼爽、遙遠的感覺從下巴那裡往上蔓延,爬過了臉頰。昏暗的大廳縮成了一個小點,正中心卻是嶽那紫紅色的嘴唇。

「記住這顆牙!」嶽發出「噝噝」的聲音,「這顆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