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討厭的人身上學到更多

有條讀者留言讓我哭笑不得:「聽說你是個‘天蠍女’,我發現天蠍座的人最不好惹了,被你們討厭的人,下場一定很慘吧?」

當時我心裡想,作為一個「天蠍女」,善妒、記仇、腹黑,被認為是天蠍座的「出廠設定」。但我不會挖空心思地去整我討厭的人,因為那樣會讓我討厭自己,儘管有時的確會很生氣,但我只會拿來當作自省和學習的機會。

想起一位比我小兩歲的天蠍座女友,我倆很投緣。一次,天蠍座女友向我吐槽她們公司的女同事a,說a長得漂亮,學歷很高,能力也強,但很多事情做得不厚道,是個利己主義者。

她一邊拿出手機翻著a的朋友圈給我看,一邊表情不悅地講a的為人處世案例給我聽。我很困惑,設定成不看a的朋友圈不就好了,眼不見為淨,省得心情不爽。

女友冷靜下來說,讓她感到痛苦的人,她必須從他身上學到有用的東西,哪能讓自己白白受苦。

我曾剖析自己在人際交往中的負面情緒,基本分3檔:看不慣、討厭和憎惡。我看不慣的人不少,討厭的人不多,憎惡的人暫無。講個我討厭過的人吧,她是以前部門裡一個與我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姑娘。

起初我倆覺得緣分妙不可言,從工作業務聊到同事八卦,從感情狀態講到私人秘密,有種相見恨晚的感覺。她剛進公司幾個月就懷孕了,我盡力照顧她,列印、拎包、加班儘量代勞,難做的工作留給自己,輕鬆的工作讓她處理。

她對我的態度,也從對我心懷感激,慢慢變成理所當然。

在她休完產假後的那段時間,我的人生陷入了低潮,而她自顧自地幸福著,天天講公婆對她親如女兒,老公與她蜜如初戀,孩子可愛得像天使,全款買下的房子火速升值。

她的工作質量大打折扣,更高頻率地找我調班。其實我能理解初為人母的喜悅,也知道職場媽媽的辛苦。但因我們做的是同一項工作,在公司人手沒有增加的情況下,她少做,就意味著我得多做,時間久了,我不堪重負。

她上班開小差,午間曬幸福,下班準點走,我開始對她不滿。

有天我身體不舒服,她下班把沒做完的工作交接給我,說要趕緊回去,家人等她吃飯,可她何曾想過我要加班到很晚。

分歧越來越多,直到爆發爭執,後來我倆彼此迴避,再也不聯絡。

其實我很少討厭別人,因為我不想耗費心力在我討厭的人身上。但她例外,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我都討厭她,想起來就會心情不好,回憶中只要她參與的事情,我都會本能地蓋個討厭的章。

後來我開始慢慢反省,身邊的朋友,邊界感差的、分寸感次的、說話帶刺的、人品不佳的,我通常都會停留在「看不慣」的範疇,就算吃點小虧,也能及時抽身,疏遠開來。而為什麼對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她,我會動用「討厭」這種強烈的情緒呢?

客觀上說,工作分工機制,人生角色變化都有影響;主觀來說,她的秀恩愛、曬娃、炫富招我煩,對我幫她卻被視作分內事覺得不甘。但我一直沒勇氣承認的根本原因是:我平時是個不善嫉妒、不愛計較的人,可當我脆弱時,我對她的討厭,暗藏著我對她順境人生的羨慕,也附帶著對自己無能的憤怒。

她的順境與我的無能,才是關鍵詞。

分開後的某天我豁然開朗:與其討厭她,不如想想她的哪些性格塑造了她的順境,我的哪些短板埋伏了我的無能。我拿出紙筆,寫完我對她的不滿後,開始分析原因,然後找出她的優點:

她公婆對她好,因為她確實是發自內心地尊重兩位老人;她老公很愛她,因為她總能發現並稱贊老公的優點;她女兒很可愛,是因為她懷孕期間心情很好,而且注意飲食;她房子升值,是因為她家投資意識很強,買房前做了很久的功課。

當我轉變觀點和態度,排除掉環境際遇的因素後,我發現了我的暗面,挖掘出了她的亮面。

從她的缺點出發,我意識到一旦把任何人對自己的好都當成理所應當的話,這段關係就會變得岌岌可危;從她的優點出發,當我開始循序漸進地實踐她值得學習的地方時,我在生活、家庭方面也變得順風順水。這讓我知道,僅僅討厭沒有任何價值,要從討厭的人身上學到東西,才有價值。

在音訊節目《好好說話》中,黃執中講過「粗口會讓人變笨」。

他說,粗口可以概括很多意思和情緒,如果你的語言粗糙、模糊、貧乏,那麼你的腦子也不會太複雜。

我覺得討厭也會讓人變笨。對於一個我們不喜歡、看不慣的人,如果只是簡單粗暴地討厭他,那這個人所有的好、壞也會被你一起關進大牢。你會狹隘地錯過一個立體地探究自己和別人的機會,只會感到模模糊糊的負面情緒,卻不知道你討厭的那個人身上反映出自己內心的哪個缺口。長此以往,人生很難變得豐盈。

經歷過這件事後,我再遇到看不慣甚至討厭的人,不會任由情緒佔上風,而是從情緒的入口去自省和學習。

大部分人都是既有優點又有缺點的正常人,只要在保持自我的基礎上取長補短就夠了。

正如高曉松說的,每個人身邊的人群是正態分佈的。有你喜歡的人,也會有你討厭的人。但我們不要看到喜歡的人就完全接受,看到討厭的人就全盤否定,一定要從討厭的人身上學點東西,因為人一旦賭氣,就會忘記做事的初衷,光想著怎麼氣別人,只會耽誤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