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勇的父親得了重病,其經營的小型催化劑工廠一時無人看管,大勇只好中途休學從美國回來,一面硬著頭皮學著父親平時的樣子掌管起主要的工作,一面打著短工貼補家用。看著大勇陷入如此困境,巧雲心中對大勇的感情又死灰復燃,毅然陪著大勇一起,共同處理工作和家裡的事。那時候,巧雲儼然一副大勇妻子的樣子,為了他忙裡忙外,解決了不少困難。大勇的家裡人對這個溫柔能幹的女孩也感激不盡。
「等一切困難都渡過了,你就嫁給我吧。」
巧雲面頰緋紅,如同身在夢境。
這段時間儘管格外辛苦,然而對於巧雲來說,心裡卻是前所未有地幸福。和心愛的人為了同一目標而努力,以自己的能力分擔他的困難,共同渡過難關,這簡直是莫大的快樂。由於繁忙的事務,大勇甚至連拈花惹草的習慣都改掉了,巧雲看著這樣的大勇,沒有辦法拒絕他的要求。
「祝你們幸福。」水嶽苦笑著說。
「對不起……」
「只要你幸福,便沒有什麼對不起的了。」
「水嶽……」
「以後如果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的話,請儘管說。只要是巧雲小姐的要求,我一定會赴湯蹈火。」
「什麼呀,這麼誇張……」巧雲眼含熱淚笑著說。
水嶽現在在製藥廠裡,也已經是有一定職權的人了吧。收拾完廚房,巧雲坐到沙發上,不禁想道。
電視劇裡的角色正囉囉嗦嗦地爭吵著。妻子發現丈夫有了外遇,正費盡口舌和對方爭論,聲調越來越高,語速越來越快,妻子臉色通紅,看樣子為了演好這樣一個角色也是真夠拼命的。
——然而這種事,爭論有用嗎?即便在邏輯上說得丈夫啞口無言,早在千里之外的心也無法再度回到你的身邊吧。更何況他的心或許從來就沒有屬於我的時候……
巧雲想起結婚後的大勇,不覺又心下一涼……
比起學生時代來,與之結婚後再面對大勇的花心,巧雲的心情顯然有著完全不同的改變。從前的大勇,無論如何更換女伴,畢竟與自己無關。當時的自己既沒有義務,也沒有權利去對那樣的大勇指手畫腳。即便心裡多少有些苦澀,卻總能以「可是他畢竟不是我的男友呀,我又有什麼資格感到難過」這樣的說法來自我安慰。
然而如今大勇既已成為自己的丈夫,難道不應該行使丈夫本分的職責嗎?雖然表面上沒有什麼表現,可是每一次大勇拋下妻子出門而去,都在巧雲的心裡累積了一層新的傷害。本來以為與大勇結婚會是幸福的開始,可是卻怎麼也沒想到會淪落到如此憋屈的地步。無法反抗,更無法改變,所能做的只有默默隱忍這一切。
巧雲想起自己為大勇付出的一切,感到悲從中來。即便結婚後面對這樣的大勇,巧雲依然勤懇地盡著自己作為妻子的本分,洗衣做飯,打掃房屋,檢查丈夫的噴霧罐好隨時補充新的藥劑。丈夫在外的女伴換了一個又一個,巧雲每次都虔誠地希望這會是最後一個,然而結果又總是令人失望。巧雲做的每一頓飯,打掃的每一次房間,都像是什麼都不知道似的熱切盼望著丈夫這一回能夠陪著自己,然而,一次又一次的,只留下那個轉身離開的背影……
「真的是受夠了啊!」
電視劇裡的妻子忍無可忍,已經開始砸起櫥櫃裡的盤子。
——是啊,真的是受夠了啊。可是砸盤子又有什麼用呢。
巧雲半個身子陷在沙發裡,雙眼出神地思考著什麼……
計上心頭。
——他的電話……應該還留著吧。
巧雲坐起身子,拿出手機,翻閱著自己的通訊錄,撥通了電話。
電話接通。
「喂,是水嶽嗎?」
天氣晴朗的週一上午,水嶽像往常一樣開著那輛黑色低調的商務車來到了製藥廠的門口。帶著妻子做的便當和樓下買的報紙,一屁股坐到辦公室的位子上。脫下大衣,倒了茶水。在正式開始工作之前,一邊吃早點一邊看新聞是每天的例行習慣。
「今天還是沒有什麼特別的事啊……」水嶽一邊咀嚼著食物一邊翻著報紙。
——嗯?一則訊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青元街路口昨夜發生交通事故,造成一死一傷……」
——仔細一看的話,死者名為……顏大勇?這個名字有些耳熟,水嶽放下茶杯,凝神細思,回想起幾天前發生的一件怪事……
「欸,氰化鉀?」晚上七八點的時候,許久沒有聯絡的大學女友巧雲忽然打來了電話。
「嗯,丈夫的催化劑工廠裡有急用……實在不好意思。」
——氰化鉀嗎?確實在分析化學中有著重要的應用,巧雲的丈夫也的確開辦了催化劑的工廠……儘管是管制藥物,不過為了巧雲的話,還是可以辦到的吧。
「你什麼時候需要?」
「儘快吧……拜託了。」
水嶽當時並沒有多想什麼,然而直到看到這則新聞,忽然發現了一個微妙的細節。
「據初步推斷,死者是由於哮喘症突發而導致汽車失控,從而釀成了這則悲劇……」
——哮喘突發?如果把噴霧罐裡的支氣管舒張劑替換成含有劇毒的氰化鉀的話……
「今天的晚飯依然很豐盛哦,大勇。」
巧雲坐在桌邊,依然是獨自一人。與以往不同的是,她這回開始動起了筷子。
「今天的菜餚……是有史以來最美味的呢。」
這樣的菜餚,無論如何談不上美味吧。不過對於巧雲來說,倒確實有別樣的意義。
巧雲一邊品味,一邊用愛憐的眼神望向廚房。
佈滿油漬的鍋鏟、散落著蔬菜屑末的砧板、大大小小裝著各式調味料的瓶罐——從今天開始,又多了一瓶特別的調味罐。丈夫的身體在火葬場中燃燒過後留下的……
「這回你可再也逃不掉了喲,親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