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情的男人

失意者酒館 曹暢洲 第2頁,共2頁

「雖然是機率很小的事件,不過確實可能發生。」父親理所當然的說,彷彿已經提前對這個問題做過了準備似的。

「一定要很漂亮的女人才行吧。」

「不是哦,那種感覺,怎麼說呢……就像是兩塊零件‘啪嗒’一下子扣上的感覺,不一定非得是漂亮的才行。」

「怎麼你也用這樣的比喻……」

「是很難理解啦……總之,要相信真愛的存在啊,每個人都會有的,區別只是能否遇上而已。」

「能否遇上……」李惠的腦中浮現出鍾禾的種種畫面……

「吃飯了!」母親在廚房裡叫喚道。

生日這天,李惠收到了來自鍾禾的一份特別的禮物。

「生日快樂!李惠小姐!」紅丸街的一座酒吧裡,等候多時的鐘禾遞給李惠一個神秘的盒子。

「生日那天你有安排嗎?」幾天之前,鍾禾曾這麼問道。

「白天要上班,下班以後同事們也會與我一同吃蛋糕啊什麼的……要說有空的話,應該至少要等到晚飯過後了吧。」

「那麼,晚飯以後一起喝點酒怎麼樣?正好也有個特別的禮物想要送給你。」

「什麼啊?這麼神秘!」

「到時候你就知道咯。」

——就是這個盒子嗎?說是神秘,不過從外觀上看,也不過是一個普通的木盒子而已,並沒有什麼很精緻的雕花之類,可能就是因為如此,才更猜不透其中裝了些什麼吧。盒子不算小,勉強能放進女人的手拎包裡。

——是為了方便女人帶回家吧,從這一點看,對方想必也是花了些心思的。還未開啟,李惠心裡已有了一絲好感。

「這麼大的盒子……是蛋糕嗎?比薩?」

「傻瓜,這些東西怎麼可能用木盒子裝呢,開啟看看就知道啦。」

開啟盒子側邊的鎖,推開質感良好的盒蓋,盒中的東西確實出乎李惠的意料之外。「這是……?」

「嗯,紅襟粉蝶。另外,還有一些別的蝴蝶,都是我親手製作的。」

盒子裡規整地躺著五六隻翅膀全開的蝴蝶標本,最中間是最大的兩隻紅襟粉蝶,旁邊對稱地分佈著幾隻小一些的其他品種,不過小歸小,顏色卻都是異常豔麗,而且每一個標本都製作精良,不但沒有絲毫掉色,身體和翅膀的部分也都保持得極為完整,若非仔細看,簡直就與活物沒有什麼兩樣。每隻蝴蝶的下面都貼上白色的標籤,註明它們的名字。字是手寫的,應該是鍾禾寫的吧。在標本的上方几公分處,蓋著一塊輕薄而又結實的玻璃板。

樸實無華的盒子裡竟然是如此精美的標本。

「真漂亮啊……」李惠情不自禁地讚歎道。

「李惠小姐,因為蝴蝶壽命的原因,而無法將其作為寵物吧……我就想,以這樣的方式作為彌補,儘管還是與寵物有所區別,不過至少它的美得到了永恆。那樣的話,多少是件好事吧。」

「好細心啊!非常感謝你的禮物!」

「看見你那麼高興,我也就滿足了。」

「還真是厲害啊……不僅懂得那麼多知識,連製作標本也會。」

「也算是一種本能吧……」

「本能?」

「人們自古就有追求永恆的本能哦,從我國古代的皇帝們派遣船隊各處尋求長生不老藥開始,到中世紀的科學家們熱衷於研究永動機和鍊金術,無不都是在追求生命的永恆……」

——啊,又開始了。

李惠一邊喝酒,一邊看著他自得其樂的樣子……

——不覺得有些太投入了嗎?當他談論起這個話題的時候,與其說是沉醉,不如說是接近某種走火入魔似的狀態。

「……標本,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一種永恆吧。她也曾這麼說過……」

「她?」

「哦,不好意思……不該提到她的。」

——是前女友吧,果然還是很想念她啊。

「沒有關係。」李惠禮貌性地回答道,心裡還是有些介意。

「你的前女友……是什麼樣子的人呢?」李惠看著自己的酒杯,以若無其事的口吻說。

「啊……」鍾禾對這樣的問題有些意外,不過若是想要使兩人的關係更加深入,這樣的問題是一定要解釋清楚的吧。

「其實也沒有什麼很特別的地方啦,和大多數女孩子一樣,比較愛美,常常會覺得自己的衣服太少,也會花好多時間在約會前的化妝上。當時會覺得她很麻煩,不過出了那樣的事以後,反倒覺得這樣的麻煩是一種幸福。」

「沒錯呢。」鍾禾的眼神一時有些悵惘,是在回憶那段時光吧。

「不過,人總不能活在過去裡吧!或者說,這件事更讓我懂得,一定要珍惜身邊的人。如果真的是對的人的話,就不要再輕易放手……」李惠的心顫了一下。

「要相信每個人都有真愛的,只是能否遇上。」忽然想起父親的這句話。

——鍾禾,會是自己的那個真愛嗎?博學、認真、細心,儘管曾有那樣的過去,不過也因此倍加懂得關心別人,況且對自己又是那樣熱情……

「李惠小姐,」幾乎是在說話的同時,鍾禾握住了李惠的手,「不知道李惠小姐……是否也和我有同樣的感覺。」可能是由於酒精的原因吧,李惠反倒把鍾禾的手握得更緊,她用一種深情而又脆弱的眼神看著他,慢慢地點了點頭。

鍾禾將頭湊了過去,深深地吻向對方。李惠熱情地作出了回應……

鍾禾的公寓就在距離酒吧不遠的地方。他牽著李惠的手,一邊略帶醉意地聊著天,一邊向公寓走去。

不知是出了故障還是本身的設計便是如此,路旁的橘色街燈始終不甚明亮,不過對於這兩人來說,反倒增添了不少曖昧的氣氛。

兩人在路上打情罵俏、眉來眼去,四下寂靜無人,更令他們沉迷其中。

——今晚就要在鍾禾的公寓裡過夜了吧。說起來,和他交往的時間也不算短了,各自又都是成年人,明天還不用上班,作這樣的決定,並沒有什麼不合適。迷亂的酒意中,李惠這麼想道。

公寓並不大,三兩步穿過玄關,就能看見三扇門:一間衛生間、一個儲藏室和一間臥室。廚房和吃飯時用的桌子並沒有任何隔離,一定要定義的話,勉強算是客廳。總共加起來,也不超過二十平米大小。

雖然小,卻倒是乾淨整潔。傢俱擺放整齊,沒有多一分的裝飾,整個空間一塵不染,幾乎達到了手術室般的級別。

「我先去洗個澡。」把李惠帶進臥室以後,鍾禾這麼說道。

「帶著酒氣的話,恐怕體驗並不好。」他笑著補充道。

——果然是很注意細節的人。

聽著衛生間裡傳來熱水噴灑的聲音,李惠在臥室裡感到無所事事。

房間裡有種說不出的壓抑,不僅幾乎沒有任何工藝品和裝飾,整個房間除了門以外,連扇窗都沒有。木櫃和電視櫃平淡無奇地擺放在一角,一如那隻裝著蝴蝶標本的盒子。

——只能看電視了吧。環視一週,並沒有找到遙控器。李惠猶豫了一下,開啟了木櫃的抽屜。

遙控器依然沒有見到,不過卻發現了更有意思的東西。

一張合照,嵌在一個木製相框中。

鍾禾和一位女子並肩站著,各伸出一隻手拼出愛心的圖案來。背景是一片巨大的瀑布和山崖。

——是和前女友去旅遊時的照片吧。看著他們歡笑的樣子,李惠這麼想道。長得真好看啊,他的前女友。眉清目秀,長髮飄飄。同樣是長髮,自己卻不如人家這麼好看……不過,總覺得有些奇怪。

——說是眼熟,卻又不是眼熟,彷彿在哪裡見過,卻又從未見過……究竟是怎麼回事呢。李惠努力地回憶著,一種不安的情緒漸漸湧上心頭。

只是想著試一試,她從包裡拿出手機,連上網路。居然在想這樣的事情……我也太過神經質了吧。

她一邊自嘲,一邊搜尋著那條過去一年的新聞:「d市變態殺人狂仍未落網,四名女性已慘遭毒手」。這件事當時十分轟動,兇手的行徑慘絕人寰。

李惠找出四名遇害人生前的照片。「第一個是……眼睛,第二個是鼻子……然後是耳朵、嘴唇……」

李惠對這個事件還有印象,每一個遇害人的屍體被發現時,臉上都被挖去了不同的器官。當時警方認為兇手是以此來表明所有的案件都是他一人所為,是個驕傲而殘忍的兇手。

李惠使用圖形編輯軟體依次擷取了她們各自失去的五官。再將那些五官放在一起,按照合理的位置排列好——一張全新的臉誕生了——說是全新或許不準確,那張臉曾經分毫不差地出現過,就在眼前的這張合照裡。

兇手的殘忍行徑,恐怕並不僅僅是為了表明身份……連環殺人事件的第一起,就在鍾禾前女友死去後的不久吧……李惠想起那些蝴蝶標本,想起他那些關於永恆的言論,想起他說起前女友時那無限留戀的眼神,不禁感到後背發涼。

她看著手機中排列完成的圖片,額頭上不斷地冒出冷汗。

——還有什麼不對?那種隱隱的不安愈發強烈。在這些器官的底下,還缺一張臉啊!

她重新拿起那張合照,盯著那個女人又圓又白皙的臉,身子忍不住地發抖。

「我天生就對圓臉的女人特別有好感。」鍾禾當時的聲音猶言在耳。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衛生間流水的聲音已經停止了。

李惠扔下相框,提起包,慌忙向門口跑去,卻聽見房門外傳來鍾禾緩慢而陰森的腳步聲,一步一步,越來越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