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說?拒絕了嗎?還是……」
「我當然拒絕了!我的心裡只有你一個人。」
「可是你看上去不太高興。」
「……他人很好,對我也特別照顧。」
寺島走過去,吻了幸子,說:「可是你不愛他,不是嗎?」
「嗯……」
「所以嘛,別多想了!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的,夢可是永恆的呢。」
「寺島,」幸子說,「能不能抱抱我。」
「嗯?這麼嚴肅……」寺島走過去抱住她。
「果然沒有一點溫度呢……」幸子心裡暗暗地想道。
往後的日子裡,中村正式對幸子展開了追求,除了在工作和生活上悉心照顧之外,還不斷地約她去各種有趣的地方遊玩,雖然現實中的遊樂場所不如夢境裡奇譎和意外,但是卻依然使幸子興趣盎然。終於在一次出差歸來之後,幸子答應了中村。
「我……我和中村在一起了。」幸子在夢裡支支吾吾地對寺島說。
「你說什麼?」
「對不起,寺島,對不起。」幸子幾乎要哭出來。
「你怎麼可以這樣!」
「可是我真的沒有理由拒絕他,他的手那樣寬厚,他的懷抱那樣實在,他可以告訴我專案中的檔案該如何處理,也可以在大雨滂沱的時候開車送我安全到家。他是那樣的真實、實在。對不起……」幸子雙手緊緊抓住寺島的手臂,低頭痛哭,「寺島,我愛你,我再也不會對另一個人付出這樣的愛,可是夢裡的你,太虛幻,太遙遠!我們擁抱的時候,我的四肢依舊那麼冰冷。不管你對我多麼好,陪伴著我的依舊是單薄的被子和枕頭。寺島,寺島……我的屋子裡出現了蟑螂,你無法為我清除。我發現了一家新開的餐館你也無法和我一起去品嚐……真的……對不起,寺島,你除了能讓我心動以外,一無所有。對不起……」幸子幾乎已經無力再說下去。
「可是,」寺島說,「可是你愛他嗎?」
幸子做了個深呼吸,略微平復了一會兒情緒,但仍不免失望和悲傷地說:「我愛他,只是沒有愛你那麼深而已,但是你……但是你已經不在了。對不起,寺島,我希望你可以明白,我的心裡是多麼痛苦,我是如何艱辛地作出了這個決定。我愛你,可是……我必須得離開了。」
「怎麼可以這樣……我們不是說好會永遠在一起的嗎?」
「對不起,寺島,對不起。」
儘管如此,寺島還是每一天都出現在幸子的夢裡。只要幸子睡著,寺島都會無一例外地出現。他把夢境打造成每一個他們曾經一起去過的地方,試圖挽留住幸子的心。
「看哪,幸子,那長頸鹿在看著我們呢。」寺島在動物園裡說。
「幸子小心,這裡路陡,拉著我的手!」寺島在他們一起爬過的山上說。
「我最愛的幸子,生日快樂!」寺島在一隻巨大的奶油蛋糕後面,笑嘻嘻地說。
幸子畢竟還是深愛著寺島的,面對這些場景和回憶,她不禁感動。看著深愛的男人往日的歡笑,她心裡不斷地泛起波瀾。她還是放不下他。於是就這樣,幸子每天白天和中村談著正常的戀愛,然後在夜晚,和心底最愛的人歡度夢中時光。
中村的表現越來越優秀。他的溫柔、冷靜、機智和體貼漸漸使幸子為之傾倒。相處得越久,幸子愈發發現他身上的優點,自然也愈發對他著迷。他們一起去看音樂劇,一起品嚐新的美食,一起去登山,那些曾經與寺島一起經歷的事,她和中村也都慢慢經歷了,並且喜悅的感覺和當時比起來有增無減。中村成熟並且幽默,和他在一起,幸子的生活充滿著快樂。長此以往,幸子幾乎都忘記了寺島,而陷入了對中村深深的迷戀。
自然而然地,他們同居了。
這晚上的夢,是在劇院裡。
「看啊幸子,這是我們第一次看的音樂劇,那時坐在你旁邊的糟老頭偷偷對著你胸部瞄了好幾眼呢,我真後悔當時沒有揍他。」寺島說。
「嗯……」幸子應道。
「聽,聽到了嗎?是《回憶》,你最愛的歌曲!」
「嗯……」幸子無精打采地說。
「你怎麼了幸子?今天心情不好嗎?」寺島覺察到了幸子的變化。
「寺島,」幸子說,「我愛上中村了。」
「……你說什麼?」寺島如同遭遇晴天霹靂。
「是的,寺島,你沒有聽錯。和他在一起我很快樂,而你已經無法再帶給我快樂了。」
「你不愛我了嗎?」寺島情緒激動地說。
「或許吧,很抱歉。我們之間的回憶很快將被中村覆蓋了,你所擁有的他全有,而你還離我如此遙遠……」
「擁有什麼?我不僅會重複回憶啊,你看!」寺島將夢境變成一片花海,五彩繽紛,使人目不暇接,彎下腰來,還能發現泥土中埋藏著顆顆鑽石,閃閃發亮。
「這樣的夢,他能給你帶來嗎?」寺島說,「你再看這個!」他一揮手,周圍便飛來無數潔白的天使,繞著幸子翩翩起舞。
「這些新奇的東西,難道不再吸引你了嗎?我們的感情,難道就這樣沒了嗎?」
「或許吧,可是就算我還愛你,又怎樣呢。你只能在我的夢裡,可我卻活在現實中。或許你還能帶給我更多驚喜和快樂,可是你無法和我一起生活。這樣的愛,有什麼用呢?」
「為什麼要有用呢?愛可不是拿來用的,愛是去體會和享受的!」
「隨便你怎麼說吧,我只能說抱歉,我真的得離開你,繼續生活下去了。生活它不會停,永遠也不會。」
「我們說好永遠在一起的!」寺島說。
「你輕一點,」幸子冷冷地說,「中村正躺在我的旁邊,不要吵醒他。」
「什麼?!」寺島驚訝地說,「你們同居了?」
「是的,沒錯。」
「你怎麼可以這樣!幸子!」寺島再也按捺不住,「說好的永遠呢?我們說好的呢?我們要永遠在一起的啊!」
「你別這樣,寺島,你走吧,我想好好生活。」
「對不起,走不了!這是無法解除的,你忘了嗎?我只能永遠在你的夢裡待著,無論你愛我或是恨我,只要你一入睡,我都會出現在夢裡,無處可逃——你以為是我束縛了你的生活,可是你對我難道不是嗎?我在你的夢境裡,再也無法逃離,每天守候著和你相遇,為了我們的誓言,我依然等在原地,你怎麼忍心離開?幸子!幸子!」寺島大聲地說。
幸子捂住耳朵,痛苦地說:「那就請你安靜一點,好不好,拜託你了寺島,拜託……」
「我做不到!我現在有多絕望你能體會嗎?我每天都告訴自己,我們會永遠在一起,永遠在一起,這句話已經變成了我生命裡唯一的希望,可是你現在卻殘忍地……」
幸子撲騰一下從床上坐起來,滿頭大汗,頭痛欲裂。
「你怎麼了?」被驚醒的中村關切地問道。
「唔,沒什麼。」幸子搖搖頭,「一個噩夢而已,沒事的。」說著便又躺了下去。
剛一入眠,寺島又對著幸子叫嚷起來,幸子實在忍受不住,哭著求他:「你就放過我吧,寺島,我真的很難受,如果你還愛我,請放過我,好不好,求你了!」
「我沒法放過你,幸子,我永遠、我只能待在你的夢境裡。唯一的解脫方式是你和我在一起,我們是註定在一起的,所以選擇了別人的你才會如此痛苦。全世界我們只能和對方在一起,我們……」
「饒了我吧,寺島,饒了我吧。」幸子跪了下來。
寺島大手一揮,夢境變成了動物園。
「這是我們一起去的動物園,你難道忘了嗎?幸子!」他說,然後又一揮手,說,「這,我們一起爬過的山,當時你牽著誰的手,是誰在看日出的時候抱著我緊緊不放?嗯?」然後再一揮手,「還有這次生日,誰最明白你最愛的蛋糕口味?中村知道嗎?他了解你嗎?」……
幸子再度醒來,眼裡已是淚水漣漣。看著身邊的中村,心中更是一陣絞痛。
幸子硬撐著雙眼再也不敢入睡,到了凌晨,精疲力竭,中村見狀執意要求留下來照顧她,她堅持不肯。中村只好代她向公司請病假,幸子依然不肯,不過還是拗不過中村。
「你昨晚一定做了一個非常非常糟糕的噩夢。」中村說,「這個樣子,再去上班會垮的。」
說完中村便離開上班去了。他剛走,幸子便體力不支倒在了床上,自然又是夢見了寺島。
傍晚中村回公寓時,幸子在床上不省人事,嘴邊泛著白色的泡沫,地上散落著幾粒白色的安眠藥,以及一個安眠藥瓶。周圍沒有遺書。
三個小時後,幸子在醫院搶救無效,不治身亡。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
一週後的某一天,一個似真似幻的身影出現在了一個輾轉難眠的男人眼前。安靜的夜空下,房間裡,只聽到那個影子用低沉而虛幻的聲音,若有若無地對他說:
「你……很想念幸子嗎?」